天剛亮，林羽就出了窯洞。外頭風還涼，他拍了拍肩膀上的塵土，那雙布鞋踩在地上穩當。少安已經在院門口等他，鋤頭靠在牆邊，嘴裡叼著根乾草。
“走？”少安問。
“走。”林羽應了一聲。
兩人一路往玉米地去，路上碰上幾個扛農具的社員。有人看了林羽一眼，低聲說：“又來了？真要拔苗？”
旁邊人回：“少安點頭了，還能有假。”
林羽沒搭話，只低頭走路。到了地頭，他蹲下抓起一把土看了看，又翻了翻前日疏過的壟溝。苗間距整齊，通風好了不少，根部也比之前壯實。
“昨天那塊地，已經看出差別了。”他對少安說。
少安點點頭，沒說話，但眼神鬆動了些。
幾個年輕社員陸續到齊，林羽把細繩綁在木棍上拉直，定下行距。“一米二，不能多也不能少。”他說，“株距三十公分，留下粗壯的，弱的、歪的、發黃的，全清掉。”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拔這麼多，秋天拿啥交公糧？”
林羽不急，從地頭撿起兩株苗擺在地上。“你看這棵，葉子厚，莖稈硬；再看這棵，細得像根線，風大點就得倒。”他指著弱苗，“留它，是浪費地力。”
老農王三爺拄著鋤把站在邊上，皺眉不語。他是村裡的種地老把式，三十年來沒聽過“疏苗”這說法。可看著林羽動作利落，講得清楚，一時也沒開口反對。
林羽也不等所有人信服，直接動手。他彎腰一株一株檢查，該留的做記號，該拔的隨手扔進溝裡。少安看了一會兒，招呼幾個年輕人跟上。
一行人順著繩線推進，泥土被掀開，弱苗被清除，空出來的壟溝顯得稀疏，卻透著清爽。
太陽越升越高，汗水順著林羽額角往下流。他抬手抹了一把，繼續蹲著檢視下一排。潤葉這時候提了個竹籃從村口走來，籃子裡是熱水瓶和幾隻粗瓷碗。
她走到田埂邊，先給其他人倒水。輪到林羽時，他正低頭擦汗，嘴都乾裂了。潤葉擰開瓶蓋，直接把壺嘴湊到他唇邊。
熱水流進口中，溫而不燙。林羽仰頭喝了幾口，壺嘴輕輕擦過他的下唇。他停下動作，抬頭看她。
潤葉立刻縮手，臉頰微紅，低聲道：“你喝得太急了……”
林羽笑了笑：“是你倒得太準。”
周圍沒人注意，只有少安瞄了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轉身去幫別人拉線。
潤葉把水瓶放回籃子，沒再說話，就在田埂上坐了下來。她從衣兜裡掏出一塊藍布，拿起針線開始縫補。
林羽喝了水，覺得身上輕快了些。他站起身活動肩背，看見潤葉低頭繡東西，手指靈巧，針腳細密。
“你在補啥？”他走過去問。
“舊鞋墊。”她頭也不抬。
“給我補的？”他蹲下來，伸手想看。
潤葉往後一縮，把布片藏到身後：“別鬧。”
“讓我看看。”林羽故意伸手去夠，“我幫你補也行。”
她側身躲，動作急了些，針線差點掉落。林羽趁機瞥見那一角——靛藍色的布面上，一朵小小的蘭花靜靜開著，花瓣舒展，線條幹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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