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走出玉米地時，鞋底還沾著溼泥。他沒停下，徑直往村後走。少安跟在旁邊，手裡攥著鋤頭，眉頭一直沒鬆開。
“窯裡又塌了兩窯磚。”少安說，“這次連坯都沒撐住，一搬就裂。”
林羽點點頭，沒說話。到了磚窯邊，他蹲下身，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片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。土色發黃，質地太細，燒過之後表面起泡，內部有暗紋。
他伸手挖出半塊未乾的溼坯，掰開。泥料揉得不勻，手一捏就散。
“你們只用黃土？”林羽問。
“祖輩都這麼來。”少安嘆了口氣，“加點水，踩實了就行。我也試過延長晾曬時間，可天一陰，還是裂。”
林羽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泥：“土太膩，得摻沙。”
“沙？河灘那粗粒？”
“就是那個。”林羽說，“三成沙，七成土，和勻了再製坯，能扛住火。”
少安皺眉：“沙多了，粘不住怎麼辦？”
“我來試試。”林羽說完，轉身朝村外河灘走。
兩人一個上午來回跑了三趟，用舊篩網把河沙過了一遍。沙粒大小適中，混進黃土後反覆踩踏揉搓。林羽脫了鞋，光腳踩進泥堆裡，一邊踩一邊翻動。泥料漸漸變得柔韌，抓一把捏成團，摔在地上也不散。
“這樣才行。”他說。
少安看著泥堆，猶豫了一下：“要是這次還不行……”
“會行。”林羽打斷他，“問題不在火候，在料子本身。以前怎麼燒都不對路，是因為根子錯了。”
少安沒再說話，低頭開始製坯。林羽接過模具，把泥填進去，壓實，刮平，脫模。一塊方正的磚坯穩穩立在地上。他們一塊接一塊地做，擺滿了一整排晾曬架。
太陽昇到頭頂，兩人都沒停手。汗水順著額角流進衣領，衣服貼在背上。林羽抬手擦了把臉，繼續壓下一塊。
“你非得這麼拼？”少安喘著氣問。
“你不也一樣。”林羽回他，“這廠是你自己建的，沒人逼你幹。你想做成，就得信這一回。”
少安低頭看著剛脫模的磚，手指摸過邊緣。光滑，結實，沒有裂痕。
他輕輕點了點頭。
中午時候，潤葉提著籃子從村口走來。她腳步輕快，手裡拎著布包。走近了，把籃子放在窯邊石臺上，掀開蓋布。
幾個熱窩頭，一碟鹹菜，還有一小碗涼白開。
“趁熱吃。”她說。
林羽抹了把手，拿起一個窩頭咬了一口。面有點糙，但蒸得軟，嚼著不費勁。
潤葉站在邊上，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整齊的磚坯。她彎腰看了看其中一塊，指尖輕輕碰了碰表面。
“這個不一樣。”她說。
“配比改了。”林羽嚥下嘴裡的食物，“加了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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