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羽就到了坡地。他把幾根竹竿靠在牆邊，蹲下身子開始清理地上的藤蔓。這些蔓子是從前試種豆角留下的，纏得亂七八糟，不收拾乾淨，新搭的架子立不住。
他彎著腰，一手抓藤，一手用小刀割斷老根。泥土還帶著夜裡的潮氣，蹭在他褲腿上，留下一道道灰印。不遠處菜畦已經翻好，等著插秧苗。他抬頭看了看天色，太陽剛爬過東邊山頭，光線斜照在泥地上，映出他半邊身影。
沒過多久，腳步聲從土路上傳來。林羽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
潤葉提著個水桶，走得有點急，額角滲出汗珠。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手腕。走到菜棚邊上，她放下桶，喘了口氣：“我來晚了嗎？”
“剛動手。”林羽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你要是不來，我就自己幹完了。”
她笑了笑，低頭看他腳邊堆著的藤蔓，“這都纏成一團了，怎麼弄？”
“得一根一根解。”他拿起一段較粗的藤，“你看，順著這個方向捋，別硬扯，不然傷了底下新芽。”
潤葉蹲下來，學著他樣子去理。她的手指細長，動作小心，可剛扯了兩下，腳底忽然一滑。原來她踩到了盤在地下的老根，那根藤猛地收緊，把她往前一帶。
她驚叫一聲，整個人向前撲去。
林羽反應快，伸手去攔，可她衝得太急，他沒站穩，兩人一起倒在鬆軟的菜畦裡。泥點濺起來，落在臉上、衣服上，連耳朵裡都有。
潤葉趴在他肩上，愣了幾秒，忽然笑出聲：“都怪你！綁得這麼緊！”
“我說了要慢慢來。”林羽也笑了，撐起身子坐起來，“你現在怪我也沒用。”
她坐在泥地裡，雙手撐在身後，臉上沾了泥，鼻尖黑了一塊。頭髮散了一縷下來，貼在臉頰上。她抬手想去擦，結果手也是髒的，越抹越花。
林羽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忍不住又笑。他伸出手，拇指輕輕擦過她鼻尖，把那團黑泥抹掉。
“別動。”他說。
她停住了，眼睛盯著他，沒說話。
他指尖順著她臉頰滑了一下，把另一處泥痕也擦了。動作很輕，像是怕碰疼她。擦完後收回手，正要開口，卻見她忽然湊近。
她飛快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，嘴唇涼涼的，觸感只有一瞬。
然後她猛地往後縮，跳起來轉身就跑。辮子甩在空中，劃出一道弧線，像風吹過時揚起的繩索。
林羽坐在原地沒動，手還停在半空。他摸了摸被親的地方，嘴角一點點往上揚。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：“這丫頭……”
他慢慢站起來，拍打身上的泥。衣服溼了一大片，沾著草屑和碎土。可他不在乎，一邊笑著一邊撿起旁邊的竹竿，重新開始綁架。
主杆已經立好了，他把橫杆架上去，用麻繩一圈圈繞緊。手指靈活地打結，每一處都扎得結實。他知道待會還會有人來看，村裡不少人家都想學種菜，光靠他一個人忙不過來。
遠處傳來幾聲雞叫，風吹過坡地，帶來一絲涼意。他抬頭看了看天，太陽已經升得高了些，照在新搭的架子上，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。
他正低頭整理繩頭，眼角餘光瞥見院門口有人探頭。
是隔壁王嬸。她站在那兒看了兩眼，笑著搖頭走了。
林羽沒理會，繼續幹活。他把剩下的竹竿一一擺好，準備下午教大家怎麼固定間距。剛蹲下身子，忽然聽見腳步聲又響了起來。
這次更輕，像是故意放慢的。
他沒回頭，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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