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把申報表摺好塞進衣兜，陽光照在菜棚的竹架上，映出一道道斜影。他正要轉身去檢查另一邊的苗床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。
“林羽兄弟！”孫少安笑著走過來，鋤頭扛在肩上，臉上還帶著幹活後的熱氣，“你這回可是給咱村長臉了，連縣裡都派人來登記。”
“都是大家肯試，才有了結果。”林羽笑了笑。
“話是這麼說，可帶頭的人是你。”少安站定，語氣一轉，“你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。年紀不小了，在村裡也紮下根，成個家不過分吧？”
林羽沒接話，只是低頭拍了拍褲腿上的土。
少安以為他心動，聲音更熱情了些：“我跟你說，鄰村李家那閨女，人老實，手腳勤快，前兩天還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介紹。我看你就挺好！明天我就帶你去見見？”
話音剛落，林羽眼角一動，瞥見院角那扇半開的門簾輕輕晃了一下。藍布衫的身影一閃，門被拉上了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少安哥，”他抬頭，“這事先不急。”
“有什麼不急的？”少安不以為意，“你現在地也種得好，名聲也起來了，娶個媳婦正當時候。人家姑娘條件真不錯，你要不見一面，可惜了。”
林羽點點頭，沒再反駁，但也沒答應。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說了句“我去趟水渠”，轉身就朝院子後頭走。
少安站在原地，撓了撓頭，嘀咕了一句：“這人，剛才還好好的……”
林羽繞過土牆，腳步放輕。牆角背陰處，潤葉靠著泥牆站著，低著頭，手裡攥著一塊布，肩膀微微抖著。
他走近幾步，看見她手裡的鞋墊——蘭花圖案只繡了一半，邊緣的線頭亂糟糟的。一滴水落在布面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“潤葉。”他輕聲叫她。
她猛地抬頭，手慌亂地抹了下眼睛，擠出一個笑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風迷眼了？”他看著她紅腫的眼角。
“嗯。”她點頭，聲音發緊，“剛才揚了點土，進了眼睛。”
林羽沒說話，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鞋墊，放在一旁的石墩上。然後拉著她的手腕，說：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她想抽手，沒抽動。
“別問，走就是了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曬場。麥子剛收完，場上堆著幾座金黃的麥垛，空氣裡全是乾燥的谷香。遠處有孩子在追雞，笑聲斷斷續續傳來。
林羽一直走到最大的那座麥垛後面才停下。這裡安靜，風吹過來帶著陽光曬透的暖意。
“你剛才聽見了？”他轉身看她。
潤葉低著頭，手指絞在一起：“我沒偷聽，我是去給你送茶，走到門口就聽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斷她，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她咬住嘴唇，半天才說：“那你……要去見她嗎？”
“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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