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把門邊的貨箱提起來，走出院門時回頭看了一眼。潤葉正坐在炕沿上，手搭在肚子上，臉朝著門口的方向。他朝她笑了笑，說：“我去開門了。”
她點點頭，也笑了。
他沿著土路往磚廠邊上走，手裡拎著兩個木箱，裡面裝著鹽、火柴、針線和幾包糖。雜貨鋪是前兩天剛搭好的，三面土牆，一面敞口，上面蓋了新瓦。門框刷過石灰，白得顯眼。他把箱子放下，從懷裡掏出那塊寫著“林記雜貨”的木牌，掛在門口。
太陽已經升得老高，照在木牌上，字跡清楚。
他摸出一掛小鞭炮，用火柴點著，扔在門前。噼啪聲響起來，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。幾個路過的孩子停下來看，其中一個膽大的跑過來問：“林哥，你這是開張啦？”
“是啊。”林羽笑著遞給他一根紅頭繩，“拿去給你妹妹吧。”
孩子高興地跑了。林羽拍了拍手，開始搬貨進屋。糖塊放左邊的木架，鹽巴擺在右邊，油瓶靠牆立好。他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紙，貼在牆上，上面是他昨晚寫的價目：鹽一斤三毛，火柴一盒兩分，鹼面一兩一分五。
東西擺得整整齊齊。
他回到家裡接潤葉。她已經穿好衣服，外頭套了件藍布衫，頭髮梳得順順的。他扶她起身：“慢點走，不急。”
她抓著他的胳膊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到了鋪子門口，她抬頭看了看那塊木牌，嘴角揚了揚。
“這就是咱家的鋪子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以後你當家。”
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才邁步進去。林羽拉著她到櫃檯前，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。“來了人你就記一下，買了啥，多少錢，收了多少。不會算就慢慢來，回頭我核對。”
她接過本子，手指輕輕撫過紙面。
第一個客人是磚廠的老張，來買兩盒火柴。林羽在旁邊看著，潤葉開啟抽屜，數出四分錢，找零的時候手有點抖。她把火柴遞過去，低聲道：“您拿好。”
老張樂呵呵地走了。
第二個是個年輕媳婦，買了半斤鹽。潤葉稱完，收了錢，在本子上寫：鹽半斤，一毛五。她寫得很認真，一筆一劃。
林羽站在門口，看她低頭記賬的樣子，沒說話。
中午過後，人多了些。李嬸挎著籃子進來，要半斤醬油、兩根針、一包鹼面。
潤葉應著，先舀醬油，再拿針，最後稱鹼面。她一邊忙一邊記，鉛筆在紙上劃了幾道。收了錢後，她翻出賬本核對，發現總數少了四分。
她愣住了。
又算了一遍，還是不對。額頭開始冒汗，手指緊緊捏著鉛筆。她小聲嘀咕：“怎麼又錯了……是不是我太笨了？”
林羽正好提著水壺進來，聽見這話，把手裡的壺放在桌上，走到她身邊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她沒抬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鹼面的錢少收了。我記成了一斤，其實是按兩算的。”
林羽拿過賬本，一行行看過去。很快找到了問題。他沒責怪，只是拿起紅筆，在“鹼面”那一欄畫了個圈，寫下正確的演算法。
“你看，這裡是一兩一分五，半斤就是八兩，一共一毛二。你當成一斤收了一毛六，多算了四分。”他指著數字，“不是你不會，是這些單位繞人。”
她咬著嘴唇：“別人家女人算賬都利索，我連這個都弄不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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