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潤葉就提著籃子進了合作社院子。籃子裡是熱騰騰的包子和一碗小米粥，蓋著藍布巾。她腳步沒停，直奔辦公室門口，手剛碰到門把，聽見裡面“叮”的一聲響。
電話鈴響了。
她猛地縮回手，像是被燙到。那臺黑乎乎的話機擺在桌上，紅繩纏著聽筒把手，在晨光裡晃了一下。
林羽正蹲在牆角接線，手裡捏著兩根銅絲，一碰，鈴聲又響了一次。他抬頭看潤葉站在門口發愣，笑了：“來了？飯帶了嗎？”
潤葉點點頭，把籃子放桌上，眼睛還是盯著電話。“它……剛才自己叫了？”
“那是測試訊號。”林羽站起身拍灰，“郵電局昨晚通的線，今早自動試鈴。咱們村頭一回有這玩意兒，牛吧？”
潤葉沒說話，伸手摸了下話機外殼，又縮回來。
她收回手，指尖有點涼。
“你別怕，”林羽拿起聽筒晃了晃，“就跟喊人吃飯一樣，只不過聲音能飛出去幾十裡。”
“誰信啊。”潤葉小聲說，“隔著山還能聽見？那你昨晚上睡磚廠，我喊‘吃飯了’，你能聽見不？”
“那得看你嗓門夠不夠大。”林羽笑，“但現在不一樣，咱有了正規軍裝備。”
外面傳來腳步聲，幾個村民扒著窗戶往裡看。
“真是鐵盒子出聲？”老劉頭踮腳，“我沒眼花吧？”
“你眼沒花，耳朵也沒聾。”林羽把聽筒遞過去，“要不你試試？撥個號，聽聽外面啥樣。”
老劉頭擺手：“我不識數！萬一按錯，把國家線路弄壞了咋辦？”
“不會炸。”林羽翻白眼，“頂多打到供銷社王嬸那兒，她罵你兩句掛了完事。”
眾人鬨笑。
潤葉站在邊上，看著那排數字鍵，心裡像揣了只兔子。她昨晚明明答應陪他來鎮上辦手續，可真到了用的時候，反倒不敢碰。
“你來。”林羽突然轉身，把聽筒塞她手裡。
“我？不行不行！”潤葉往後退半步，“我又不知道撥哪個。”
“就撥我手機。”林羽掏出自己的電話亮了屏，“號碼貼旁邊了，照著按就行。”
牆上果然貼了張紙條：**林羽—磚廠—138XXXXXXX**
潤葉盯著那串數字，手指懸在按鍵上方，抖了一下。
“按下去就響，響了我就接。”林羽走到門外，衝她揚了揚手機，“你就當是喊我吃飯，反正你也天天喊。”
屋裡靜了幾秒。
“喂？”林羽手機響了。
他低頭一看，來電顯示正是合作社座機。
接通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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