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。
他睜開眼，天剛矇矇亮，窗外有個人影站在院門口，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臉上沾著灰，但站得筆直。那人看見屋裡動靜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哥，我回來了。”
林羽一下子坐起來，差點撞到炕沿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看清來人，笑了：“少平？你咋突然回來了！”
孫少平跨進院子，把包放在地上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：“礦上放探親假，我就趕緊往回趕。昨晚到縣城，今早走山路回來的。”
林羽下地穿鞋，一邊走一邊打量他。這才多久沒見，少平整個人像是變了樣。肩膀寬了，胳膊粗了一圈，臉曬得黝黑，但眼神更穩了。
“你這模樣，再戴個草帽，站田裡都能當稻草人嚇鳥。”林羽笑著捶他一拳。
少平也笑：“那我還得掛串辣椒才像。”
話音剛落，屋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潤葉披著外衣走出來，手裡還拿著塊褯子，正要給盼夏換。看見少平，她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綻開笑容：“哎喲，少平來了！快進屋，外頭涼。”
“姐。”少平趕緊低頭打招呼，“沒提前說，打擾你們了。”
“瞎說啥呢！”潤葉把褯子塞給林羽，“你抱會兒孩子，我去燒水。”
林羽接過襁褓裡的盼夏，小丫頭睜著眼，衝他“啊”了一聲。他低頭哄她：“你舅舅回來了，認不認得？這是給你帶禮物的人。”
少平從包裡翻出兩個東西，一個鐵皮青蛙，一個彩色毛線帽。他先把帽子遞給潤葉：“姐，這是我託工友從城裡捎的，說是小孩戴了不凍耳朵。”
潤葉接過來，摸了摸：“織得真細，花色也好。盼夏戴上肯定暖和。”
接著少平蹲下，把鐵皮青蛙遞給望舒。小傢伙躲在潤葉身後，只探出半個腦袋。
“這是啥？”望舒小聲問。
“擰上發條就能跳。”少平示範著，咔噠擰了幾圈，往地上一放。鐵皮青蛙“啪嗒啪嗒”蹦了兩下，嚇得望舒“哇”地縮回潤葉懷裡。
全家人鬨堂大笑。
少平也不急，把青蛙撿回來，又輕輕放到地上，自己往後退一步：“你看，它不咬人，還會轉圈。”
望舒慢慢探出身子，伸出小手碰了碰青蛙的後腿。青蛙忽然一跳，他又“哎呀”一聲跳開，但這次沒跑，反而咯咯笑起來。
“行啊你，還挺會哄孩子。”林羽抱著盼夏，靠在門框上，“以前你還嫌小孩吵，現在倒成專家了。”
“礦上夜班無聊，大家就聊家裡的事。”少平撓頭，“聽得多了，也就想自家的小孩了。”
潤葉端了杯熱水出來，遞給少平：“先喝口熱的。你這一路累壞了吧？吃沒吃飯？”
“在車站啃了個饃。”少平接過杯子，“但我餓得動，能吃三大碗。”
“那你可趕上了。”潤葉笑，“我這就去灶上忙。”
“我去買點肉！”林羽轉身就要拿車鑰匙。
“你坐下。”潤葉一把按住他肩膀，“你昨夜熬到幾點？廠裡剛起步，你不能天天這麼拼。家裡有臘肉，有雞蛋，還有窖裡的白菜土豆，夠做一桌了。”
林羽張嘴想爭，潤葉瞪他一眼：“你再動，我就把腳踏車藏了。”
少平在旁邊笑出聲：“哥，你也有怕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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