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蹲在工廠門口的臺階上，手裡擰著一把扳手，耳朵還貼在剛修好的電閘箱邊聽動靜。昨晚那陣鈴聲折騰了他半宿，結果發現是風把鐵皮棚子吹得晃盪，碰到了電線杆上的報警器。他摸黑檢查了一圈機器，確認沒事才回家，天都快亮了。
今早回來時，家裡已經熱鬧起來。
望舒穿著新洗的藍布衫，背了個紅書包，在堂屋中央轉圈。“爹！你看我像不像學生娃？”
林羽把扳手扔進工具箱，直起腰：“像，就是臉太髒，像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土豆。”
“我才不是！”望舒蹦到他面前，仰頭，“娘說了，今天我要去上學，不許別人笑話我。”
潤葉端著一碗熱豆漿從廚房出來，聽見這話笑出聲：“你還怕別人笑話？昨晚上誰抱著鐵皮青蛙說‘這是我的同學’？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演習！”望舒漲紅了臉，“老師還沒教過怎麼跟同學打招呼，我得提前練。”
林羽咧嘴一笑，伸手捏了捏兒子的臉蛋：“行啊，還沒進教室，先學會給自己找臺階下了。”
“你少逗他。”潤葉把碗遞給林羽，“喝點熱的，一會兒還得送他去學校。”
林羽接過碗，一口氣喝完，抹了把嘴：“我說讓我一個人送就行，你幹嘛非跟著？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潤葉瞪他一眼，“你昨天半夜往外跑，今天誰知道你中途會不會又拐去修水泵？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林羽站起身，“那是工作，這個是大事。”
“都是大事。”潤葉低頭給盼夏裹好小被子，“可這個事，比磚廠、比加工廠都重要。”
林羽沒再爭，只點點頭。
三人出了門，陽光正好。望舒走在中間，一手拉著爹，一手拉著娘，書包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。路過村口老槐樹時，他忽然停下。
“爹。”
“咋了？”
“要是……老師罵我怎麼辦？”
林羽彎下腰：“為啥要罵你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望舒摳著手指，“有人罵過我哥嗎？”
“你哪來的哥？”潤葉輕拍他後腦勺，“你是頭一個上學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同學打我呢？”望舒聲音低下去，“他們會笑話我沒鉛筆盒。”
林羽拉開書包側袋，掏出一個布面小盒子：“這不是？你娘連夜縫的，上面還繡了朵花。”
望舒接過去，小心開啟——裡面躺著兩支鉛筆、一塊橡皮，整整齊齊。
“這可是限量款。”林羽一本正經地說，“全村就這一個，還是定製版。”
“真的？”望舒眼睛亮了。
“假的。”林羽笑著揉亂他頭髮，“但只要你好好學，以後能自己做一百個。”
潤葉也笑了：“你爹小時候就沒鉛筆盒，用紙包著鉛筆去上學，被人叫‘紙卷兒林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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