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來得比往常都早。
雪封了章莪山三天三夜。第西天清晨，守夜的村民揉著眼睛，看見村口的雪地裡立著一座小山。
猙回來了。
“熒。”二娃在窗上哈氣，“它背上……”
熒已經穿好了鞋。她沒答話，推門就往外走。
“你別去！”她婆婆在炕上喊，“那東西吃過人！”
“它吃過人。”熒說，“可它現在在雪地裡坐著。”
“你看它坐得挺穩。”婆婆說，“穩得像在等誰。”
熒停在門口。
“它在等誰。”
“等誰？”
“等一個敢走過去的人。”
她推開門。雪地裡那座小山睜開了獨眼。
它就臥在村口，五條尾巴在雪地上掃出一個巨大的圓，把半個村子的出口都圈在裡面。它的背上落滿了雪，獨眼半睜，聽見動靜也不動，只用鼻子朝村子裡噴了一口白氣。
元在屋脊上看著。
她記得這頭獸。三百年前她見過它一次，那次它被鐵鏈拴著，替人看門。它掙了三十年，沒掙斷。
後來它逃了。
逃出來那天，它燒掉了一整條山谷的火。
元就是從那場火裡，第一次看見它的。
它沒進村。它守在村外。
一守，就是一整個冬天。
起初村民嚇得連水都不敢去挑。後來他們發現：狼群不敢進山谷了，雪夜裡再沒有牲口失蹤，連大巫的獵隊都繞著章莪山走。
那隻赤色的巨獸，把整個山谷圈進了自己的影子裡。
變化是一點一點發生的。
先是獵戶把風乾的肉掛在村口的樹上，放下就走，頭也不敢回。然後是孩子們隔著五十步扔雪團。扔了三天，猙沒理他們；第西天，膽最大的二娃摸到了它的尾巴尖，回家吹了一冬天的牛。
“熒姐！它不咬人！”二娃在雪地裡蹦著喊。
“它要是想咬，”熒頭也不回，“冬天頭一天就咬了。”
村口的老人們圍著一鍋熱水議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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