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前那筆債還沒還完——她燒掉了聲音，才能在樹頂和蠶說話。現在她的聲音是啞的。
她只能做一件事。
她伸手把牆頭那盞燈的燈芯撥亮了一點。
那一小截光落在姬昌的手背上，落在他端碗的手上，落在他喉結上。
“你聽著。”元說。
她發不出聲音。
她只能用光寫字。
一筆。一劃。
“你嚥下去的那一口，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”
一筆。一劃。
“它現在在我這兒。我替你記著。往後你要是忘了，我就替你想起來。”
一筆。一劃。
“這個痛，到你為止。不許往下傳。”
光滅了。
她的七天啞期用完了，重新有了聲音。可她一個字都沒說出去。
姬昌的眼淚掉下來，掉進碗裡。他沒擦，一口，一口，把那碗羹嚥了下去。
嚥到最後一口時，他抬起頭，看著那盞掛在牆頭、被風吹歪了又首起來的燈。
“好粥。”姬昌說。
使者走了。獄卒在門外打著哈欠，什麼都沒聽見。
只有牆頭的燈，火苗跳了一下。
那天夜裡，姬昌坐在草蓆上，沒有哭出聲。
牆頭的燈在風裡歪了一下，又首起來。火苗只有豆子大，可一整夜沒滅。
他把六十西個格子重新擺了一遍。
擺完之後，他在最上面寫下兩個字。不是卦名。是：給人。
“你不恨？”元問。
“恨。”姬昌說。
“恨怎麼辦？”
“恨是火。”姬昌說，“周原那場火我燒不動，我身上這股火能燒一輩子。火可以用來燒房子，也可以用來煮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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