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國最難的地方，不是仗多。是道理太多。
儒的說仁，道的說無為，法的說刑名，兵的說勢。每一個人都能把天下說通。
每一個人說的天下，都只有一國那麼大。
元在中原走了兩百年。聽完了所有的爭論，最後在一座山巔上坐下來。
守火人荊在她旁邊，把燈放在石頭上。
荊是個女人，墨家弟子，穿著短褐，腳上全是繭。這盞燈傳到她手裡才三年。
“他們吵得這麼兇，”荊說，“你選誰？”
“不選誰。”元說。
“那你選什麼？”
“選兩條路。”
“哪兩條？”
元指著山下。兩處燈火，一處最暗，一處最亮。
最暗的那處，是墨者的城。他們住草棚，吃粗糲，替被攻打的城池守牆，守完了不要錢。
最亮的那處，是學宮。一群年輕人整夜不睡，練嘴。練成了，就去各國遊說，一句話能讓兩國罷兵，也能讓兩國開戰。
“暗的那處，能活多久？”元問。
“活不長。”荊說，“太苦了，沒人願意苦一輩子。”
“亮的呢？”
“活得久。”荊說，“太好用了，誰都想要。”
元說：“我就要這兩個。”
荊愣住：“一個要死，一個要壞，你都要？”
“要死的那個，我給它制度。”元說，“要壞的那個，我給它方向。”
元先去了墨者的城。那天城裡出了一件大事。鉅子的獨子殺了人。
秦王惜才，親自下了赦令，把人放回了墨家。全城的人都鬆了口氣。只有鉅子沒有。
他把兒子關在木房裡，第二天拿著死刑令出來，手是穩的。
“王上赦了。”有人說。
“王上赦的是他。”鉅子說，“墨者的法，沒赦。”
“他是你兒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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