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的叨叨,是不想孫兒們重蹈她的路,她更像一本老黃曆,每一頁都標寫著最不該忽略的“過日子”演算法。
她在最日常的細碎裡敲敲打打,將歡喜和艱辛攪在一塊投餵,只為夯實每一處裂縫,首到成為不倒的牆。
蘇家灶房裡正熱鬧,老太太是給這群雛鳥,上了一堂關於“飢寒”的必修課。
蘇玄的聲音卻突然插了進來,低沉得像變了個人。
“這丫頭,叫蘇靈。”
蘇玄知道,在祖母的眼裡,門外的寒風,才是教會人怎麼實實在在的過“日子”。
“靈,是靈魂的靈,也是靈珠的靈。”目光掃過幾個弟弟,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兄長,倒像是個掌家的長輩。
祖母用最首接最原始的溫情告訴這群餓狼“未雨綢繆”。人是鐵飯是鋼,沒有柴火燒,這鐵也會凍成冰。
“另一個弟弟。”蘇玄的聲音篤定而不可撼動,“叫蘇覺。”
‘覺’也是順應了祖母的意思。這些都是她用親身真實經歷過的生存經驗,雖計謀不足深遠,但卻最能解決目前困境。
“老二老三,咱們兄弟把家給擔起來……”幾個弟弟被這語氣鎮住,再不敢出聲,連扒飯都輕了。
大哥跟著師父學本事,那可是他們未曾見識過的真真切切的生死大事。
那一刻,他們都聽出來了。大哥的聲音,一下子變成了大人。
“都聽大哥的。”老二率先表態。
此刻,老太太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。
飯後。
蘇玄坐在門檻前的青磚地上擺得一卦“水雷屯”。
他盯著那幾枚銅錢,忽然冷笑了一聲。連卦象都知道他難,可難又能怎樣?
“快快快!那幾袋還沒扛進屋!”老太太站在屋簷下,手裡攥著一把竹掃帚。
剛放下碗筷,老大說收谷,有多快收多快。
她腿腳不便,聲音卻比雷聲還響亮,“老二!你別光顧著掃!先把攏堆的穀子裝袋!”
老二蘇健手裡抱著兩袋剛紮緊了袋口的穀子,“奶奶!來得及!”
老三蘇妙從柴房裡扯出一大塊塑膠布,手忙腳亂地往谷堆上蓋,“大哥這也沒下雨,不急吧!”
蘇玄猛地抬頭看了看天。方才還晴著的天,不知何時己經堆滿了鉛灰色的雲層,沉甸甸地壓在山頭上,風裡帶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。
房內點了一盞煤油燈,老六蘇覺揮舞著藕節般的小胳膊,嘴裡吐著沒人聽得懂的泡泡。
蘇靈一動不動,他們擁有了在這世間的名字。
蘇覺揮舞著小手,去抓蘇靈的頭髮。
蘇靈需要一點時間來消耗那些吞噬,那些凡人看不見的黴運。只是靜靜地看著,眉頭都沒皺一下,任由頭皮被扯著。她瞳孔微縮,良久,才緩緩眯起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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