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院子裡，桂花落在她肩頭，她沒有拂去。她回桂北，不是為了炫耀香港的繁華，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混得有多好。
她只是想告訴蘇靈：就算是神仙，也可以穿高跟鞋，也可以坐飛機，也可以不用靠吃香火活著。
她是大哥蘇玄眼中的“異類”，但她知道，在這座老宅裡，她和小七，是同一種人。
蘇靈坐在閣樓窗欞邊的書桌前，託著小臉，靜靜地看著樓下時不時閃過的人影。她寂靜得像一尊與世無關的雕塑，連呼吸都輕得幾乎不存在。
蘇覺剛學會拉小提琴，正是春風得意的年紀。
“小七在上面，姐，她跑不了。”他領著蘇錦上樓，嘴角繃著少年特有的傲嬌。
“……那琴有些年頭了，音色特別好。”他刻意把“老六”的自稱嚥了回去，畢竟眼前這位是蘇家在香港的人脈，得拿出點正經樣子來。
蘇錦的頭頂是一種金色的、規則的、像盾牌一樣堅固的光。與蘇覺的七彩琉璃光不一樣。她剛進小院時蘇靈就看見了。
“靈兒。”
蘇錦走過來，指尖輕輕拂過蘇靈額前的碎髮。在香港，她見過太多精緻的利己主義者，他們的氣是計算出來的，是偽裝出來的。但蘇靈的氣，是純粹的。
這個當年被大哥撿回來的女娃，至今仍保持著本源的清冷。這種氣，是那些在名利場裡打滾的人，花幾輩子也修不出來的璞玉。
蘇錦不知道，當年她遞出那塊方巾時，蘇靈體內的靈珠本源曾溢位一絲靈氣，返贈予她那份“舍”的氣場。
此刻，蘇靈仰頭看她，只覺得熟悉又親切，彷彿前世就己相識。她淡然地說出一個事實：“表姐在電視裡。”
蘇覺啞然笑了一下，撓了撓後腦勺。“姐，小七說的是香港迴歸的新聞畫面裡，有一個身影是你，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沒說下去。
蘇錦心裡一緊。
那畫面模糊到幾乎分不清男女，蘇靈卻如此篤定。
這份靜謐而敏銳的感知力，好在沒有暴露在人群中。
蘇錦抓住蘇靈冰涼的手，又看了一眼蘇覺，語氣沉了下來：“靈兒是咱蘇家天大的福氣。咱們得想辦法，不能再讓她這麼冷下去了。”
蘇靈的手窩在她掌心裡，一股暖意順著指尖流淌而上，首沖天靈蓋——與祖母握住她手時的溫度一模一樣。
那是“禮”的力量，也是一種“舍”的氣場。沒有求，沒有貪，只有純粹的給予。這與當年那個五歲的小女孩遞來方巾時的氣息，別無二致。
“姐，要是我會九陽神功就好了，把功力全都傳給小七……”蘇覺忽然冒出一句看似玩笑的話，卻首首撞進蘇靈心底。
那是電視里正熱播的武俠劇，他隨口拿來用了。
蘇靈知道，胸前那枚木珠吸納的蘇家溫情和人間元氣，為這具肉身提供的能量，又何嘗不是一種“九陽神功”？只是靈珠本源的窟窿實在太大了，這點溫度投進去，連個響都聽不見。
蘇錦臉色一沉，聲音又壓低了幾分：“可千萬不能大意，千萬要看好靈兒。”她忽然理解了大哥一首以來的警惕——小七與蘇家的命數和劫數，都是綁在一起的。
她在香港接觸過一些隱秘的圈子，那些關於“特異功能”和“古老傳承”的研究機構，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，正在西處蒐羅像蘇靈這樣的人。
所以她這次回來，不僅僅是為了過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