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玄和弟弟們都聞到了那一股陌生的味道。
那味道清涼而凜冽,與桂花香不一樣,與他們慣常接觸的煙火氣、機油味、汗味截然不同。
“這味道太乾淨了,壓不住羊肉羶味。”
老三蘇妙抽了抽鼻子,以他總廚的嗅覺給出了專業評價。
“那是香奈兒No.5。”
老西蘇警低聲說。他入伍後在集訓時聽教官提過,算是長了見識。
“山卡拉的地方也算是得見識了……”
老二蘇健才不管那是什麼味,反正認定是高階貨。
蘇械推了推眼鏡,沒有說話,但心裡也覺得,此香乾淨得不像是桂北這片土地上該有的東西。蘇玄甚至覺得,這味道能把院子裡的雞屎味都壓下去。
蘇家兄弟們壓著聲音議論的當口,蘇錦卻徑首越過了他們,走到老太太面前。
“奶奶,錦兒回來了。”她沒有握手,也沒有擁抱,而是雙膝落地,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,磕了三個頭。額頭觸碰到青石板時,發出一聲沉穩的輕響。
“起來吧。”久盼之下的顫聲,老太太那雙滿是皺紋的大手,撫在蘇錦的臉上。
“一樣的倔。”痛惜地咕咕囔囔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。
這位蘇家老太太和蘇錦遠在海外的祖母,是嫡親的親姐妹。
“一樣的冷。”當年,姐妹倆曾在同一個灶臺邊吃過飯的那些畫面一幕幕地出現。姐姐留在了大山,守著祖墳和羅盤;妹妹漂洋過海,帶回了金山和洋文。
“真的,一樣的喲。”她從這個城裡長大的丫頭身上,看到了自己那個妹妹的影子。顫音之下痛惜得眼眶發紅。
老太太的聲音沙啞又充滿慈祥,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,就回來。這老宅的門,永遠給你開著。咱也能吃飽飯了,咱別再受那些……”
蘇錦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說她“混不下去”。
但此刻,這句話卻像暖流一樣擊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“奶奶,我在外面好著呢。這次回來,是想看看咱家那顆最亮的珠子——不該窩在這裡被埋沒。”
蘇錦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,動作利落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“靈兒太冷了,等時機成熟,得讓她試試外面的滾燙。這世道寬廣著呢,她該去發發光。”
老太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沉默了一會兒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靈兒那丫頭,靜得太厲害了。靜得讓人心慌。”
她捻動佛珠的手指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,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——留在山裡,她只是蘇家的“福星”;可若能帶出去,或許能讓她熱起來,成為更多人的福星,讓她自己也能享一享這人間的福氣。
老太太頓了頓,把佛珠往袖子裡一揣,像是下定了決心,低聲道:“錦丫頭,按你說的來做。別讓她像我們一樣,守著這空院子,孤獨終老。”
蘇錦沒有立刻回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