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玄去河西鎮,交待過——下午從七樓返校。
蘇靈是第一個收拾好書包的人。
書包擱在七樓門店前臺的長凳上,拉鍊拉得嚴嚴實實,課本、作業本、文具盒,一樣不多一樣不少,規規矩矩地躺在裡面。她坐在書包旁邊的竹椅上,手裡捧著一杯溫水,小口小口地喝著,目光平靜地望著院門外邊那排芒果樹,像是在等一件註定會發生的事情,不急,也不催。
樓上傳來蘇覺翻箱倒櫃的聲音,伴隨著一陣含含糊糊的嘟囔:“我語文書呢?明明哪天,就放在桌上的……”緊接著是抽屜反覆拉開,又被推回的聲響,紙張嘩啦啦地被翻動,又“啪”地一聲被合上。
蘇靈沒有上樓幫忙,也沒有出聲提醒。她只是繼續喝她的水。
又過了一會兒,蘇覺從樓上衝下來,手裡攥著一本皺巴巴的語文書,衣領還翻著,頭髮也翹起了一撮。他看見蘇靈己經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,書包都收拾好了,愣了一下,隨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:“小七……這麼快?”
“嗯。”蘇靈放下水杯,站起身,拎起書包,“可以走了。”
蘇覺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衣領沒翻好,書包拉鍊只拉了一半,一隻鞋的鞋帶還鬆散著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個當哥哥的,在“出門”這件事上,好像被妹妹比下去了不止一點點。
“等我,先去推單車。”他蹲下來,胡亂繫了個蝴蝶結,站起來拍了拍褲腿,又回頭衝樓上喊了一嗓子,“五哥!你來鎖門!”——這一連串的安排東一句西一句的,倒也亂中有序,像個當哥哥的樣子。
蘇靈靠著窗邊,耳機裡放著《東方之珠》的旋律,目光落在遠處公交車上落站上。她本來沒有在意什麼——首到班車轉過建設路口的那一瞬間,那顆木珠忽然微微發燙。
而胸口珠毫無徵兆地跳了一下。
不是灼燒,而是一種急促的、密集的溫熱,像有人隔著衣料用手指快速地敲了三下。
蘇靈的手指按在珠子上,閉上眼,將一縷靈識沉入其中。木珠的裂紋深處,金芒微微閃爍,像一盞被風吹動的油燈,光影搖曳間,她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自己的情緒——焦急。
是蘇玄的焦急。
那種焦急不是普通的擔心,而是一種被壓得很低、卻極其沉重的慌張,像一個人站在即將決堤的河岸上,拼命地用身體堵住裂縫,卻不知道能撐多久。
蘇靈能感覺到蘇玄在極力壓制這種情緒,不讓它溢位表面,但木珠上的裂紋出賣了他——那些裂紋在微微發燙,像是被什麼力量從遠處激活了。
她不知道蘇玄在河西遇到了什麼人、什麼事,但她知道,能讓大哥慌成這樣的人或事,一定不簡單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木珠,想了想,把珠子從衣領裡掏出來,握在掌心裡,閉上眼,將靈珠本源的一縷氣息緩緩注入其中。
那縷氣息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它掠過一切嘈雜的人聲——最終,精準備落在一間鋪子後廳的飯桌上。
她“看見”了蘇玄端起酒杯的手,看見了對座那個穿灰藍色中山裝的男人,看見了他問出那句話時嘴角意味深長的弧度——
蘇靈猛地睜開眼。
“等一下,等一下……”她難得地加快了語速,手在書包裡翻了兩下,沒摸到筆,又轉身去夠桌上的鉛筆,動作比平時急了幾分,卻依然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。
她撕下一條作業紙,墊在櫃檯上,飛快地寫下幾個字,摺好,拿了塊展示架上的石頭,把紙條壓在櫃面上。
這是一塊玉石原石,蘇靈隨手就拿來用了。
陽光斜斜地照進建設路7號的前門小院。
蘇覺己把單車從廊下推出來,長腿一跨,坐在車座上,單腳撐著地,對著門店櫃檯扯了一嗓子:“小七!好了沒有?要遲到了!”
蘇靈背上書包,恢復了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,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急促,只是錯覺。聽到老六的催促,不緊不慢的聲音:“嗯。”
“嗯什麼嗯,你倒是快啊!”蘇覺拍了拍車把,“要遲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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