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嘉翡回到靜塵別院時,春桃正蹲在院子裡燒水。見她回來,站起來接過她脫下的外衫,抖了抖,掛到廊下的竹竿上。沒問去哪了,也沒問見了誰。
程韞秀從西廂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水,站在廊下看了一眼徐嘉翡的臉色,沒開口,又回了屋。
當天傍晚,錦禾去後廚取粥。回來的時候走得比平時急,進門把粥碗放在桌上,低聲說:“良媛,後廚那邊傳開了。說您午後去了清心偏殿,是殿下單獨傳的。”
“周婆婆問了一句‘是內侍來傳的還是主殿來傳的’,奴婢說是內侍來傳的。周婆婆聽完沒說什麼,給添了半勺粥。”
徐嘉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:“她還說什麼了?”
“她讓奴婢帶一句話——‘偏殿那邊的事,後廚聽不見,但後廚邊上的人能看見。您回來的時候走的那條路,有人瞧見了。’”
徐嘉翡沒接話。她喝完粥,把碗遞給錦禾。周婆婆的意思是——她走回靜塵別院的那條路,有人盯著。
第二天請安,徐嘉翡照例坐在末席。太子妃坐在上首翻冊子,唸到靜塵別院的時候沒有停,直接翻了過去。師毓幼坐在對面,端著茶盞,目光落在徐嘉翡身上停了一拍,又收回去。景盈低頭喝茶,杯子遮住了半張臉。俞冰顏目視前方,沒有表情。吳麗坐在易顏鈺旁邊,手指在桌沿上輕輕點了三下,然後收了回去。
散的時候徐嘉翡走在人群最後。出了偏廳的門,程韞秀不知從哪冒出來,走在她旁邊,壓低聲音:“今天師毓幼看你那一眼,你注意到沒有?”
“注意到了。”
“她以前看你從來不停。今天停了。”
徐嘉翡沒接話,兩個人走到岔路口分開。她沿著宮道往回走,經過竹林的時候簫聲沒有響。她停了一步往裡看了一眼,竹影裡空蕩蕩的。繼續走。
回到靜塵別院,春桃正在院子裡晾衣裳。徐嘉翡在廊下站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春桃。”
“良媛。”
“你今天出門了嗎?”
“沒有。奴婢上午擦窗臺、掃院子,午後幫錦禾擇菜。沒有出院門。”
“昨天呢?”
“昨天午後去了一趟管事處領例份。路上碰見了西院那個姓周的粗使宮女。她跟奴婢打了個招呼,問奴婢在靜塵別院幹得慣不慣。奴婢說還行。她沒多問,走了。”
徐嘉翡沒再問。她推門進屋,坐到窗邊。春桃繼續在外面晾衣裳,一件一件抖平,搭上竹竿。衣裳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,又穩住了。
當天夜裡,徐嘉翡把舊布條翻出來。她在上面添了三行字:“殿下見了面,問入東宮想怎麼過。答安分守己不出差錯。他讓我回來了。師毓幼今天多看了我一眼,是第一次停住。姓周的粗使宮女問春桃幹得慣不慣。”
她寫完看了一遍,把布條塞回床板底下。吹了燈躺下。黑暗裡她閉著眼,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——太子當面問她那句話,不是隨便問的。
他問“你入東宮想怎麼過”,這是在試她的底。她答“安分守己”,他信不信另說,但至少她沒有說錯話。他說“你可以回去了”,沒有再追問,說明他還想再看。
她翻了個身,把手搭在枕邊。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春桃那邊的燈已經滅了。她閉上眼,慢慢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