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徐嘉翡去後園領料子。
後園在東宮北側,從靜塵別院過去要穿過一條夾道、繞過假山、經過一片竹林。
她沿著宮道走,手裡捏著管事處批的條子。走到竹林邊上時,簫聲又響了。
這次比之前近。竹林中間有條小徑,她站在小徑這頭,看見竹林深處有個石凳。
石凳上坐著一個人,杏黃衣裙,手裡一支玉簫,正低頭吹著。吹得很隨意,斷斷續續的,像是在試音。
徐嘉翡停了一步,沒有走進去。她站在小徑口聽了一會兒。簫聲停了一拍,那人抬起頭來,目光越過竹影,落在她身上。
隔著十幾步遠,兩個人對看了一眼。
那人沒有開口,也沒有招手,就那麼看著。目光平靜,像是在看一個路過的人,又像是在確認她站的位置。
徐嘉翡也沒動,站了兩息,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簫聲沒有再響。
後園庫房是個敞間,管事姑姑坐在桌後,接過條子看了一眼,站起來去貨架上取料子。徐嘉翡站在門口等著,聽見身後有人說話。
“今天領料子的人不少。”
她轉頭。程韞秀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,手裡也捏著一張條子。
“你也來領?”
“冬衣料子。我那件舊的洗爛了。”程韞秀走到她旁邊站定,壓低聲音,“你剛才路過竹林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碰見俞良媛了?”
“沒碰見。看了一眼。”
程韞秀沒再往下問。管事姑姑把料子拿出來,兩匹棉布,一匹深青,一匹淺灰,疊好遞過來。
徐嘉翡接了,簽了字,轉身往外走。程韞秀跟在她後面,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宮道往回走。
“俞良媛在東宮住了一年多了,從來不跟人走動。”程韞秀忽然開口,“每天就在聽竹閣吹簫、翻書。旁的人去找她說話,她也是淡淡的,不遠不近。”
“她是什麼出身?”
“聽說父親是從一品的尚書,庶出。入東宮就封了良媛,但一直不爭不搶。她也不跟師側妃、景側妃那邊走動。旁人也摸不清她在想什麼。”
徐嘉翡沒接話。她想起剛才竹林裡那一幕。那人看她的眼神,不冷也不熱,像是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一池水,知道水底有東西,但不打算伸手去撈。
回到靜塵別院,程韞秀在西廂門口停步:“你料子領回來先裁好,趁天還沒冷透把冬衣做了。入冬後再做針線,手指僵,縫不齊。”
“好。”
徐嘉翡推門進屋,把料子鋪在桌上量了量。深青那匹夠做一身外衣,淺灰的做裡衣。
她拿剪子裁了,疊好放進木箱,把剩下的邊角料捲起來收在床底,留著以後補衣裳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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