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炭之後的第七天,炭火斷了。
那天早上錦禾去管事處領炭,空著手回來的。進門把籃子往灶臺邊一擱:“良媛,管事處說炭火調撥單上沒咱們院了。原來的那份停了。”
徐嘉翡正在給秦瞳蘊換尿布,手沒停:“誰讓停的?”
“管事處說按例核減。奴婢問什麼時候恢復,他們說等通知。”
徐嘉翡把尿布換好,抱著孩子站起來走到灶臺邊看了一眼。昨天領的炭只剩小半筐,燒不了幾天。她把孩子遞給錦禾,換了件衣裳去了管事處。
管事嬤嬤正坐在桌後翻冊子。徐嘉翡走進去,她抬頭看了一眼,沒等徐嘉翡開口就先說了:“你那份炭火的事,是師側妃那邊遞的話。她說靜塵別院最北那間偏屋,入冬前已經加過炭了,再多領不合規制。管事處按例核減,沒有錯。”
“加炭是殿下批的。”
“殿下批的是入冬前那份。入冬後各院按例發放,你那份不在名單上。師側妃說的話,管事處按規矩辦事,挑不出錯。”
徐嘉翡站了一會兒:“什麼時候恢復?”
“等上面重新批。”嬤嬤低下頭繼續翻冊子,沒再抬眼。
徐嘉翡轉身走出管事處,沿著宮道往回走。走到半路,程韞秀從後面追上來。她顯然是聽說了,步子有些急。
“炭火被停了?”
“停了。”
“師毓幼遞的話?”
“嗯。”
程韞秀跟著她走了一段,壓低聲音:“她挑這個時機,是因為殿下剛見過你。你前腳被殿下傳召,後腳她就斷了你的炭火。這是在告訴所有人——殿下多看你一眼,不代表你能在東宮站穩。”
徐嘉翡沒接話,繼續走。回到靜塵別院時,春桃正在院子裡晾衣裳。徐嘉翡進門坐下,把針線笸籮拉過來。程韞秀站在門口沒有進來,看了一會兒,走了。
當天午後,周婆婆讓人捎了話。錦禾從後廚回來說:“周婆婆說,後廚的炭火份例還有富餘,她讓奴婢去領半筐先燒著。周婆婆說‘後廚的炭,不歸師側妃管’。”
徐嘉翡放下針線:“你去了嗎?”
“去了。周婆婆給了半筐,沒讓簽字。她說‘後廚的炭燒完了再說’。”
徐嘉翡沒再問。錦禾把炭擱在灶臺邊上,去燒水了。屋裡安靜下來,徐嘉翡把手裡那件冬衣翻了個面。針腳往前走著,她走了三行,停下。
當天夜裡,徐嘉翡把舊布條翻出來,添了一行字:“師毓幼斷我炭火,管事處按例核減。周婆婆從後廚補了半筐,沒簽字。”她看著那行字停了一會兒,又添了第二行:“師毓幼開始出手了。她從炭火入手,是在試殿下會不會再過問。”
她吹了燈躺下。黑暗裡她閉著眼,聽著北窗外安靜的風聲。炭火斷了,但周婆婆補上了。
師毓幼挑了一個看似合規矩的由頭斷她的炭,這事她攔不住。但周婆婆的炭能燒一陣子。一陣子之後呢——她翻了個身,把手搭在枕邊,慢慢閉上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