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裡各院互相走動,年禮也來回遞了幾輪。
初一那天徐嘉翡去主殿拜了年,太子妃給了各院一份年禮——一匹料子、一盒點心、一對銀錁子,按位份各有厚薄。
徐嘉翡領了嬪位那一份,回來擺在桌上。秦瞳蘊伸手去夠那對銀錁子,徐嘉翡拿了一顆給她攥著玩。她攥在手裡晃了兩下,掉在床上,又低頭去找。
初二錦禾從後廚領回來一摞帖子,各院送來的年禮。師側妃那邊送了一對金鎖片,說是給孩子添福。景側妃那邊送了一盒桂花糖和一匹細葛布。俞良媛那邊送了一包乾花。曲澤芳送了一罐酸梅湯。徐嘉翡把各家的年禮擺在桌上看了半晌,把師側妃送的金鎖片用布包好,擱進了木箱最底層。
程韞秀來拜年的時候看見了那隻木箱開著蓋子,問了一句:“師側妃送的金鎖片呢?”
“收起來了。”
“不用?”
“不用。收了她的鎖,孩子身上戴的東西就成了她的。以後孩子出門戴什麼、摘什麼,她都能說上話。”
程韞秀點了點頭,把帶來的年禮擱在桌上——是一雙她自己納的小虎頭鞋,針腳比去年更密了。徐嘉翡接過來看了看,放進秦瞳蘊的小衣櫃裡。
初三那天出了件事。錦禾去後廚取飯回來,臉色有些緊:“良媛,後園衛管事今天在管事處遞了一封信,說是‘各院後窗空地登記冊被人翻過’。她把冊子放在櫃子裡,今天早上去開櫃子的時候發現冊子頁角折了。”
“折了?”
“折了一頁。她翻到那一頁看,是您那間東苑暖閣後窗那片地的登記頁。”
徐嘉翡把飯碗端起來。衛管事的暗賬被翻了,翻的人只折了一頁,恰好是她那頁。
這件事有兩個可能——要麼是有人替她出氣,要麼是有人拿她那頁做文章。不管是哪一種,衛管事都會把這筆賬記在她頭上。
當天午後程韞秀來的時候聽說了這件事。她坐在桌邊想了一會兒:“你確定不是你自己翻的?”
“我沒進過後園管事處。那片地我連登記冊的樣子都沒見過。”
“那就是別人。但別人為什麼要翻你那一頁?如果是幫你,翻完應該把折角抹平,不留痕跡。留了痕跡就是故意的,要讓衛管事看見。”
徐嘉翡把針線拉過來:“不是幫我,是給衛管事遞由頭。折一頁留痕,讓衛管事知道有人動過她的冊子,而且動的是我的頁。衛管事會查,查不到是誰翻的,就會盯著我。”
當天傍晚錦禾去後廚領飯,回來時說:“良媛,劉嬤嬤讓奴婢帶句話。她說衛管事今天下午去了管事處一趟,說要‘重新核對各院後窗空地的登記資訊’。管事處讓她核,但核完要交管事處存檔。”
徐嘉翡把飯碗端起來。衛管事借摺頁的事重新核了一遍各院後窗空地,核完的東西要交管事處存檔。她把自己那本暗賬洗成了明賬。
第二天請安,太子妃照常念冊子。唸到一半,她翻了一頁:“後園的空地登記重新核過了,各院後窗那片地還是歸各院用,登記冊在管事處存了一份。”
偏廳裡沒人接話。師側妃端著茶盞低頭喝茶。景側妃翻了一頁冊子。俞良媛目視前方。林晚坐在後面,頭低著。
散的時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。出了偏廳的門,程韞秀跟上來:“太子妃把後園的空地登記冊收進管事處了。衛管事那本暗賬就沒了明面上的由頭。”
“她還能再立一本。”
“對。但她需要時間,年後不一定能立起來。”
當天夜裡徐嘉翡把舊布條翻出來,添了幾行字:“正月。後園暗賬被人翻了一頁,折了我那頁的角。衛管事藉機重新核了一遍後窗空地,把登記冊交到管事處存檔。太子妃說登記冊存管事處。”
她寫完把布條塞回暗格裡。窗外月光安靜,矮牽牛的枯葉蓋著乾草,在雪底下沒有動靜。
秦瞳蘊今天攥著那顆銀錁子玩了一下午,玩累了就攥著睡著了,銀錁子還擱在枕頭邊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