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首詩是徐景翡寫在自己的舊詩集夾頁上的。錦禾收拾書桌時偶然瞧見，唸了兩句，覺得古怪，沒敢多問。
錦禾不識字，但那幾行墨跡看得多了，記在腦子裡。後來有一次去承乾宮送東西，被俞妃身邊的秋月問起，她順嘴唸了出來。
秋月是識字的。聽完，臉色變了一瞬。
“你方才唸的什麼？”
錦禾重複了一遍。秋月沒再說話，收了東西，轉身進了內殿。錦禾回來跟徐景翡提起這事，徐景翡手裡的針頓了一下。
“秋月聽見了？”
“聽見了。奴婢不該多嘴。”
“沒事。”徐景翡收了針，把線剪斷，“俞妃那邊遲早要知道。”
三天後，俞妃派人來請，說海棠枝子又長出來幾枝，請徐嬪過去挑。
徐景翡去的時候，俞妃在暖閣裡等她。茶沏好了，兩盞，窗子關著，屋裡很靜。
“你寫的那首詩，我看了。”俞妃擱下茶盞，看著她。
徐景翡沒說話。
“深宮無所有，聊種一枝春。莫問花開日，東風不負人。”俞妃低聲唸了一遍，抬眼，“妹妹，你膽子不小。”
徐景翡端起茶盞。
“姐姐覺得，這詩不好？”
“好。正因為好，才要命。”俞妃身子往前傾了傾，“這詩傳出去，師妃會說你在暗諷後宮沒有恩寵，借種花自比清高。
景妃會說你在邀寵，暗示皇上該多去長樂宮。皇后那邊更不用說，宮裡最忌諱妃嬪寫這種東西。”
“所以臣妾沒傳出去。”
“可你寫下來了。”俞妃看著她，“錦禾不識字，秋月識字。秋月是我的人，嘴嚴。但你那本舊詩集，平常放哪兒？”
“桌角。”
“師妃若想尋你的錯處，翻翻你的東西算什麼。這詩被人瞧見，往皇上跟前一遞。你說是閒筆，誰信。”
徐景翡把茶盞擱在桌上。
“姐姐的意思是，這詩得毀了？”
“毀不毀你定。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清楚。”俞妃壓低聲音，“昨兒皇后身邊的碧桃來承乾宮送東西，坐了一會兒。走之前說了一句，說皇后娘娘近來在翻各宮妃嬪的舊檔。翻到東宮那一批的時候，停了很久。”
徐景翡抬眼。
“哪一批。”
“跟你同批進東宮的。東宮三年，所有人的底細，皇后那邊重新過了一遍。”俞妃看著她，“詩的事，你心裡有數就行。毀不毀的，都不急。
急的是皇后在查你。查你什麼，我猜不到。但皇后輕易不動手，一動就是衝著命門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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