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徐景翡讓錦禾把東偏殿收到的冬炭重新稱了一遍。
錦禾拿小秤一筐一筐過,稱完記了數,銀霜炭實收六斤八兩,定額是八斤,短了一斤二兩。
黑炭實收二十四斤,定額三十斤,短了六斤。碎末和潮炭另算。
“主子,短了這些,旁的宮也差不多,林才人那邊的銀霜炭實收三斤多,定額五斤,短了近兩斤。莫才人更少,黑炭只收到十二斤,定額二十斤。”
“莫才人的定額是多少。”
“正六品才人,冬炭銀霜炭三斤,黑炭二十斤,她實收的銀霜炭不到兩斤,黑炭十二斤,短了一半還多。”
徐景翡坐在桌邊,把這幾筆賬在心裡過了一遍,正六品才人的冬炭本就少,再短一半,屋裡連暖都供不上,莫才人身子弱,前陣子剛病過一場,這冬天怕是熬不過去。
“去承乾宮走一趟,跟俞妃娘娘說,我這邊有兩筆炭賬,想請她幫著看看。”
錦禾去了,午後帶了秋月回來,秋月手裡拿著一張抄好的單子,是承乾宮今年領的冬炭,她進了正房,把單子擱在桌上,
“娘娘,我們娘娘說了,承乾宮的冬炭也短了,銀霜炭短了將近三斤,黑炭短了十來斤,娘娘問徐婉儀這邊打算怎麼辦。”
“先看賬,再想法子,”徐景翡把承乾宮的單子和東偏殿的單子擱在一處,又添上林才人、莫才人的數,
幾張單子鋪開,短的分量不一樣,但都短了,成色都差,都是從內務府今年換的那個新窯口進的炭。
“秋月,你回去跟俞妃娘娘說,內務府今年的炭,換了一個京郊的新窯口,那窯口是鴻臚寺卿夫人衛氏孃家的路子,衛氏孃家跟師妃有往來,這中間有一條線,我想順著往下查。”
秋月應了聲,拿著單子回去了。
傍晚,項惜之來了,她今日帶了一小包核桃,坐下後壓著聲音說,“娘娘,曲靜茵那邊遞了話來,內務府今年的炭賬,
她從賬房那邊抄了一份,新窯口進的炭,價比往年低了三成,分量短了兩成,剩下的那一成去了哪兒,賬上沒寫。”
“那一成呢。”
“曲靜茵猜是走了私賬,新窯口的賬只記到進庫那一筆,出庫的時候,記的是各宮的定額數,中間差的那些,沒往賬上落,庫房裡有一本舊冊子,記的是實收數,跟賬面對不上。”
“那本舊冊子,誰記的。”
“是一個姓孫的庫房主事,他在內務府幹了十幾年,賬面上的數他不敢改,但實收的數他私下記了一本,曲靜茵說,那本冊子若拿到手,就能釘死內務府從冬炭里扣了多少。”
徐景翡端著茶盞,想了想,“讓曲靜茵別去碰那個孫主事,內務府的人嘴緊,碰了容易出事,讓項惜之的兄長從外頭查,
那個新窯口是衛氏孃家經手的,窯口在哪兒,什麼背景,誰開的,誰管的,從外頭摸清楚了再說。”
項惜之應了聲,坐了一會兒便走了。
過了兩日,項惜之帶了新訊息來。
“娘娘,我兄長查過了,那個新窯口在京郊西山腳下,窯主姓衛,是鴻臚寺卿夫人衛氏的一個遠房堂弟,
窯口是三年前開的,本錢是衛氏孃家出的,燒出來的炭,大半走了內務府的路子,剩下的小半走的是外頭的散客。”
“內務府每年從那個窯口進多少炭。”
“賬面上記的是兩萬斤,但實際進庫的,按孫主事那本舊冊子上的數,只有一萬六七千斤,剩下的三千多斤,沒進庫,也不在賬面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