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景翡把這幾件事串了一遍，內務府從新窯口進兩萬斤炭，賬面上記兩萬，實際到庫一萬六七千，剩下三千多斤憑空沒了，
各宮領的炭又短了一截，短的那一截，就是這三千多斤的缺口。
“這三千多斤的炭，去了哪兒。”
“不知道，但西山那個窯口，平日裡也接外頭的散客，三千多斤炭若轉手賣了，按市價算，能賣上百兩銀子，一年上百兩，三年下來就是三百兩。”
徐景翡把茶盞擱下，一年上百兩，三年三百兩，這筆銀子從哪兒來，從各宮的冬炭里扣出來的，莫才人短了八斤黑炭，
林才人短了兩斤銀霜炭，各宮各人短的那些，湊在一處，就是這三千多斤。
“你兄長能不能摸到那本舊冊子。”
“摸不到，孫主事把冊子擱在內務府庫房的一個暗格裡，庫房有人守著，外人進不去。”
“那就先不動，把窯口的底摸清，衛氏孃家出的本錢，衛氏的遠房堂弟當窯主，內務府的炭從那兒進，貨短了，錢去了哪兒，等這幾樣都齊全了，再說下一步。”
項惜之應了聲，坐了會兒便走了。
第二日午後，徐景翡讓錦禾把前幾日收的雪見草種子翻出來，後院那片空地已經翻好了土，晾了幾日，土色發深，
看著比廣陽殿那塊地肥，她蹲在地邊，把種子一粒一粒按進土裡，蓋了薄薄一層土，澆了水。
盛若昭從耳房出來，扶著門框看了一會兒，慢慢走到廊下坐下，“娘娘，這雪見草，春天能開嗎。”
“能開，雪見草耐活，種下去澆點水就行，不用怎麼管。”
“比人活得容易。”
徐景翡沒接話，把最後一粒種子按進土裡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過了兩日，莫才人來了東偏殿。
她比前陣子更瘦了，臉色白裡透青，手裡提著一小包東西，用帕子裹著，進門後行了禮，把帕子擱在桌上，“娘娘，這是臣妾自己醃的醬蘿蔔，不是什麼好東西，給娘娘嚐嚐。”
徐景翡讓錦禾收了，給她倒了熱茶，莫才人捧著手裡的茶盞，喝了兩口，暖了暖手，才低聲說，
“娘娘，臣妾那邊的炭，今年短了不少，夜裡冷，睡不著，臣妾不敢來麻煩娘娘，只想問一問，娘娘這邊有沒有多的舊炭，臣妾想拿銀子跟娘娘勻一些。”
“拿銀子勻。”
“嗯，臣妾手裡還有幾兩碎銀，是攢著過年用的，若娘娘這邊有多的黑炭，臣妾想買一些。”
徐景翡看了看她，莫才人正六品才人，年例一百三十兩，要打點下人，要添置衣裳，要應付各種開銷，攢幾兩碎銀不容易，如今為了過冬，要把攢著過年的銀子拿出來買炭。
“銀子收著，別花，”徐景翡轉頭吩咐錦禾，“去把東偏殿的黑炭勻一筐出來，給莫才人送去。”
莫才人一愣，“娘娘，這怎麼好……”
“東偏殿就我跟盛采女兩個人，黑炭夠用，勻一筐出來不算什麼，你拿回去，夜裡燒著，別凍著，你身子弱，前陣子剛病過，這冬天不能再病了。”
莫才人捧著茶盞，眼圈紅了，低下頭沒說話，坐了一會兒，起身謝了又謝，跟著錦禾去領炭，錦禾給她裝了一筐黑炭，又多塞了一小包銀霜炭，
說是“東偏殿用不完的”，莫才人抱著那包銀霜炭，站在院門口，回頭看了徐景翡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