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跟李秀秀對視一眼，倆人都是懂事的，當即就拎起包：“那我們倆先回家了。阿觀，你剛回來，趕緊回家補覺去。那個，詩淇，照顧好他。”
李秀秀還把手裡的保溫桶塞到柳詩淇手裡：“妹子，裡面燉的排骨湯，回去熱了再給他喝。”
柳詩淇接過，認真地點了點頭，“兩位姐姐放心吧。”
陳觀看見兩人才見了一面就要走，不捨地開口挽留道：“這麼快就走？要不一起吃個晚飯吧？”
張海燕伸手幫他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髮，心疼地說道：“不吃了。飯什麼時候吃都行，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回家休息。”
李秀秀也說：“海燕姐說得對，在海上漂了這麼久，又沒日沒夜地作業，肯定累壞了。先休息好再說。”
倆人說走就走，半點不拖泥帶水，就怕耽誤陳觀休息。
陳觀去碼頭停車場取了車，載著柳詩淇和張采薇往沙灣鎮開。
剛拐出漁港大道，柳詩淇就憋不住了，扒著副駕駛椅背問道：“阿觀，你快跟我說說，這趟到底多兇險？又是暗礁群又是十級風暴的，我重新整理聞看見鯨海那邊翻了好幾艘船，嚇得我好幾宿沒睡好。”
陳觀握著方向盤，目視著前方的路，撿著要緊的三言兩語帶過：“其實還好，事情沒有你們想象那麼危險。”
頓了頓，他續道：“主要是我們剛進暗礁群就被人家五艘船堵在出口，耗了快一週。後來正好趕上爆發式風暴，他們才跑了。我躲在暗礁群的避風坳裡無驚無險的，還順手救了個翻船的小日子那邊的科考員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可柳詩淇聽得手心直冒冷汗：“我的媽呀！你還下海救人了？那麼大的浪頭，你就不怕被捲走啊！瘋了吧你！”
“腰上綁了兩根安全繩呢，沒大事。”
陳觀頓了頓，語氣沉了點，“可惜只救上來一個，其他人沒找著，風暴太猛，連船骸都衝沒影了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。”
這話剛落地，後座一直安安靜靜的張采薇突然就眼圈一紅。
陳觀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，心裡咯噔一下——他差點忘了，張采薇的父親就是早年跟著遠洋船出海遇上強颱風，連船帶人一起沒了蹤影，到現在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，是她心裡埋了多年的痛。
柳詩淇也反應過來，趕緊碰了碰陳觀的胳膊，示意他別再說了。
張采薇低著頭，手指攥著衣角，指節都捏得泛白。
剛才聽見“生不見人死不見屍”那幾個字的瞬間，她渾身的血彷彿一下子涼了半截，心臟猛地揪緊，嚇得心驚肉跳。
小時候站在碼頭等爸爸回家的畫面，媽媽抱著她哭紅的眼睛，這麼多年懸在半空沒個著落的等待，瞬間全湧了上來，壓得她胸口發悶。
“…… 我懂那種滋味。”
她聲音輕輕的，帶著點壓不住的發顫，“就像心裡懸著塊石頭，永遠落不下來。連個念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”
車廂裡一下子靜了，只剩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陳觀才悄悄放慢了車速，聲音放得很緩：“都過去了。以後我出海都挑穩當的路線，不會有事。”
張采薇抬起頭，看著後視鏡裡他沉穩的側臉，剛才翻湧的恐慌和難受，慢慢被壓下去了一點。
車窗外的樹影往後退，車子穩穩地朝著沙灣鎮的方向開，夕陽把路面染成了暖金色。
回到沙灣鎮時，天都黑透了，時針剛過八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