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月英看著她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攥著她的手一個勁說，“好孩子，真是好孩子”，反覆唸叨這錢算借的，等家裡緩過來一定還。
正說著，江書影掀簾子進來了，聽見了大半，抿著嘴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詩淇姐，不用你幫我出學費的……我就是想問問，你那邊有沒有靠譜的暑期工？我不怕辛苦，端盤子、理貨都行，想自己賺點學費。”
姑娘眼神亮堂堂的，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，半點沒因為家裡窮就自怨自艾。
柳詩淇心裡更疼這表妹了，她想了想，拉著江書影到堂屋找陳觀，湊到他身邊輕輕晃了晃他胳膊，小聲撒著嬌。
“陳觀，跟你商量個事唄。書影想打暑期工，咱們水產店最近生意不是挺好的嘛，要不加個人，帶她回去幫幫忙？管吃管住，正常開工資就行。”
陳觀彈了彈菸灰，笑著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旁邊有點緊張的江書影，爽快點頭。
“多大點事。這樣，我們今晚在舅舅家住一晚，書影你也收拾一下行李，明天跟我們走，就在店裡幫著理理貨、記記賬。等錄取通知書下來，我開車直接送你去學校報到。”
“呀，太好了，謝謝姐夫。”
江書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攥著衣角連連道謝，嘴角都壓不住地往上揚。
王月英站在門口，看著屋裡的幾個人，心裡又暖又酸，只覺得這幾個外甥女，真是遇上好人了。
當晚一大家子就擠在江誠家住下了。
鄉下的夜靜得早，院牆外只有蟋蟀一聲接一聲地叫，偶爾還有螢火蟲在草叢間忽明忽暗地飛舞著。
客房的大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，被子曬了一下午，裹著太陽和皂角的清香味，幾個人跑了一天路，沾著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天剛矇矇亮，王月英就扎進廚房張羅著早餐了。
她煮了滿滿一大鍋豬雜粉，又炒了碟青菜，還煮了二十來個自家母雞下的蛋，一個勁往袋子裡塞，說路上餓了墊肚子。
江誠也扛著半袋剛碾的新小米往車後備箱塞，黝黑的臉上寫滿實在。
“都是自家種的，熬粥香，你們帶回去嚐嚐。”
推讓了半天，最後還是都裝上了。
江書影揹著洗得發白的雙肩包站在院門口，跟父母道別。王月英拉著她的手反覆唸叨，到了地方要聽話、別給人添麻煩，好好幹活。
小姑娘紅著眼眶點頭，說自己都記下了。
告別了熱情的江誠夫婦，陳觀駕著車子緩緩駛離村子，一路往沙灣鎮開。
江書影趴在車窗邊，看著窗外的景色從成片的田野慢慢變成錯落的城鎮，眼睛都捨不得眨。
柳詩雨跟她擠在後排，嘰嘰喳喳講個不停，說鎮上的碼頭有多熱鬧，海邊的日出有多好看，水產店裡的帝王蟹有多大，說得江書影滿眼都是好奇。
晃到傍晚，車子終於開進了沙灣鎮，停在水產店門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