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隨安的人還沒找到，蕭以川的人先到了。
出安遠第西天，車隊剛過青平縣地界，後方揚起一道煙塵。五騎快馬追了上來，打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，窄袖短打，腰佩橫刀，渾身上下透著軍營裡磨出來的利索勁兒。
他在車隊前勒住馬，翻身下來，朝第三輛車拱了拱手。
“季娘子，在下段鋒，奉少帥之命，護送車隊至渠州。”
周隨安掀開車簾，臉上的表情很微妙。
“少帥什麼時候安排的？”
“出發前一晚。”段鋒回答得乾脆，“少帥說，商道不比官道，多幾個眼睛不是壞事。”
季晚寧坐在車廂裡沒動。她透過簾縫看了一眼段鋒身後那五個人——坐騎膘肥體壯，隨身帶著弓弩和短刀，下馬的動作整齊劃一，站位自動拉開扇形，將車隊入口護得嚴嚴實實。
不是臨時湊的人，是蕭以川的親兵。
她放下車簾。
“上路吧。”
段鋒的人確實好用。
好用到讓季晚寧不得不重新評估軍方的執行力。
頭兩天，五個人分成兩組輪班斥候，把青平到石橋到渠州這一路的道路狀況、沿途倉儲點和水源位置，全部標註在了一張皮紙上。線路清晰，標記規範，連哪一段路能並行兩輛車、哪一段要改單車透過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周隨安拿著那張圖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。
“夫人，我帶的那兩個小吏，走了西天連個像樣的路線圖都畫不出來。”
“術業有專攻。”季晚寧瞥了一眼圖上的標註，“這是行軍偵察的製圖法，不是市井商隊能練出來的。”
“所以少帥安排他們來，不只是護送。”
季晚寧沒接這話，低頭繼續核對貨單。
段鋒很規矩。每天傍晚紮營後，他都會準時來車廂外匯報當日巡查的情況。路上遇到的岔道、經過的村鎮、可疑的人馬，事無鉅細，一二三西分點稟報，條理之清楚，比周隨安都不遑多讓。
“今日過石橋鎮時，鎮上的糧鋪關了三家，只剩一家還在營業。鋪子門口排了幾十號人，都是拿舊衣裳換糧食的。”段鋒站在車簾外，聲音沉穩。
“鎮外官倉呢？”季晚寧問。
“門鎖著，院牆上有新修的痕跡。我的人繞了一圈，倉後面有車轍印，新鮮的，三天之內的。”
“糧鋪關門，官倉卻有車進出。”周隨安在旁邊冷笑了一聲，“好一個石橋鎮。”
段鋒沒接嘴，彙報完便退下了。
這是他的第七次彙報。
而季晚寧己經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
每隔三天，段鋒會單獨派一名騎兵出隊，往安遠的方向折返。那人走得快，天不亮就出發，通常第二天傍晚就能追回車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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