醬紅色的紅燒兔肉整整一大碗，每一塊都大小均勻，刀工很好。表面裹著一層濃稠的醬汁，在油燈的光照下泛著瑩潤晶透的光澤，湯汁的顏色是那種很漂亮的琥珀紅，看著就很有食慾。
金色的炒蘑菇，油光飽滿，鮮香撲鼻。嫩綠的清炒蘆蒿，配著幾截焦紅的幹辣椒，紅綠相間，清爽宜人。
乳白色的蘑菇骨湯，湯麵上飄著一層小巧的蘑菇，看著就鮮香大補。還有一包用乾淨粗布裹好的，分量十足的雜糧餅。
陳母站在桌前，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，一句話都沒說。這荒年裡，尋常百姓連樹皮都啃光了，這家人居然能端出這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？
陳寂在旁邊站著，不知道該做什麼，雙手侷促地擱在身側，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指腹，肚子裡的饞蟲己經在瘋狂叫囂了。
“坐下來，吃吧。”陳母終於開口了，溫和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安靜。
她找出兩雙竹筷，遞了一雙給兒子。
母子倆對面坐下。陳母先夾了一塊兔肉，放在嘴裡細細嚼了幾下。
只這一口，她的表情便從錯愕轉為了震驚。
兔肉燉到了酥爛的程度，入口不需要費力咀嚼，舌尖輕輕一抿就散開了。野兔特有的那股羶腥味被處理得乾乾淨淨，還有微甜和鹹鮮味，還和各種香料的味道。
但讓她真正在意的不是味道，而是調料。
陳母放下筷子，又拿起木勺，舀了一口湯送入口中。
鮮！特別的好喝！
不是單純的骨頭湯的鮮，而是骨湯和菌子的鮮味疊在了一起，層次分明。這碗湯幾乎沒放什麼調味，只有一點鹽，但就是這一點鹽把所有的鮮香都烘托了出來……
而且……這家人用的鹽，竟然一點苦澀和雜質都沒有！
這可不是鄉野村婦能掌握的火候。也不是鄉野村婦能做出來的味道。
“寂兒。”陳母放下了筷子，神色凝重。
陳寂正埋頭啃著一塊兔肉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嘴角沾了醬汁。
他太餓了。這些天被林家飄來的飯菜香折磨得死去活來，今天終於吃到了嘴裡。
兔肉的醇厚醬香在口腔裡炸開的那一刻，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都不好用了，那家人的飯菜比他想象中還要好吃。好吃到他懷疑自己這十七年裡吃的野兔是不是都白吃了。
“嗯？”聽見母親叫他，他含混地應了一聲，眼神還黏在盤子裡的蘑菇上。
“這飯菜是誰做的？”
“那個……那家人的女兒。”陳寂嚥下嘴裡的肉，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“多大年紀？”
“看著……十五六歲吧。”陳寂回想著那張明媚的臉，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“十五六？”陳母微微蹙眉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，又夾了一塊雞油菌放入口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