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攤到玉帝桌上那夜，裴寂沒睡。
周野知道。因為他暗賬裡，取經結算單經手複核欄的名字，一夜之間，從變成了空白。擦痕的人，睡不著的。
第二日辰時，丁卯急匆匆跑進東配殿：周協理！不好了！樞密司下文，協調司本月香火，削減七成！
周野接過文牒看了眼。理由寫著覆盤無實功，虛耗庫銀。
他沒急。昨夜定的兩套賬，明賬冊裡，取經覆盤早已做成已提交待議的流程，每一步都合規，連呈文編號都備齊了。裴寂砍經費，得按規矩砍——可規矩，周野比他熟。
他翻開明賬冊，指給丁卯看：瞧，這頁是任務派單，這頁是進度回執，這頁是待議批文。三頁一摞，流程閉環。他說我無實功，可功在流程裡，白紙黑字。
丁卯湊近看了半天，懵懂點頭：俺不懂，但俺覺得您在理。
周野提筆寫了一份《經費複核呈文》，引《天庭各司預算條例》第十一條：協調司經費與在辦任務掛鉤，任務未結，不得削撥。取經覆盤是玉帝親口著議改的活，任務在身，削經費於法無據。
呈文遞上去，三日後，削減令撤銷，香火照撥。
丁卯捧著恢復的公文，眼睛發亮：周協理，您這……又是規矩贏了？
他砍經費得按規矩砍。周野把筆擱下，不按規矩砍，我就按規矩要回來。
話音未落，系統亮了。
【以法度制不法，此乃憲綱之正】
【依規索餉，萬司共守，此謂有序之治】
【天道共鳴度 +4】
丁卯肅然：憲綱之正！周協理，這話俺得記下來，回去念給南天門弟兄聽。
周野把面板劃掉。又是大白話變聖旨。可他愈發篤定：在凌霄殿，規矩比拳頭好使。裴寂用三百年積下的權，他用一本條例，就能撬動。
這一仗，他贏得不聲不響。沒有對質，沒有嘶吼，只一份呈文，一條條例。可他清楚，這比吵贏一場更管用——吵贏是一時，規矩立住，是一世。
他想起考公三年，面試被刷兩次，總有人和他說你太老實，不懂人情。如今他懂了，不是老實沒用，是沒找對講老實的場子。天庭這個場子，正好認死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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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費的刀被擋回，裴寂換了刀。
三日後，檔案司老吏深夜託人帶話：樞密司差官持令，要去地字七號庫，調取庫銀用印底簿，複核封存。
周野聽完，反而笑了。
他太清楚複核封存是什麼意思——底簿調走，便再不會回來。裴寂要毀他查過的那本賬。
可裴寂算漏一步。
第十三章那夜，周野把地字七號庫的底簿，全套影印了一份，存去了督查司崔珏處。正本在檔案司，副本在崔珏手裡。裴寂能燒正本，燒不到副本。
次日，樞密司差官果然持令來協調司，話裡話外，暗示底簿年久失真，擬歸檔銷燬。
周野不慌，使人去請崔珏。片刻，崔珏攜督查司封印的副本而至，當著差官的面啟封：樞密司要毀的，是檔案司正本。可協調司依《各司臺賬稽核條例》，備份副本存督查司，與正本同效。裴司庫掌庫銀三百年，不會不知這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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