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第二卷 · 人間與天庭)
裴寂被押走第七日,周野遞了份《協調司公務下界呈文》。
事由寫得明白:尋親,兼查取經外包之人間節點。關防上蓋了協調司的印,又附玉帝親口著議改的口諭抄件。崔珏在督查司那邊使了勁,三日內,下界關防批了下來。
丁卯聽說他要下去,急得直搓手:周協理,您這可是頭一回真下界!底下凡人兇得很,您——
凡人兇不兇,我比你在行。周野把呈文摺好,我本來就是凡人。
丁卯一愣,樂了。
出南天門那日,天沒亮。周野踏著兩萬三千級臺階往下走,這一次,是往下,不是往上。臺階還是那兩萬三千級,可心境兩樣——來時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編外,走時,他手裡攥著庫銀章的暫管權,懷裡揣著爸還活著的訊息。
他在南天門崗亭前停了停。當年那個三百年沒見會填表的天兵,如今正按著他定下的三元輪值大陣排班,見他過來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:周協理下界?末將已錄了出關時辰,回程銷號便是。
周野點頭。他定的那套排班,還在跑。四百一十二年的衙門,真被他擰過來了一齒。
臺階盡頭是雲。雲底下,是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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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老巷沒變。
周野站在巷口,聞見一股煮麵的香氣。他跟著味兒走,停在那扇熟悉的木門前。門虛掩著,裡頭傳出周母的聲音:誰啊?
他推門進去。
周母手裡的面勺停了。她看著門口那個瘦高個,愣了半天,才把勺放下:回來了。
沒有抱頭痛哭,沒有久別的話。周母轉身去灶上盛面,碗底臥了兩個蛋,是他小時候最愛吃的樣子。
崔珏來過,她把碗推過來,說你爸還在,在南邊小鎮,不記得事了。我信。
周野端著碗,熱氣糊了眼。他吸了口面,熟悉的味道,二十八年沒斷過。
媽,我把爸找回來了。他說,過陣子,接他回來,咱一家,吃頓整的。
周母了一聲,背過身去撥煤爐。火苗竄起,映著她鬢角的白。
你在天上,真管著賬?她抬眼問他,聲音不大,崔珏說,天庭三百年沒人敢翻的舊賬,叫你翻了。
管著點。周野扒了口面,不是什麼大賬,就是些表。誰花了多少,花得對不對,填平了就行。
周母停了手裡的火鉗,回頭看他,眼裡有點潮,卻笑著:你爸要是看見你管賬,準樂。他當年就在家唸叨,說這世上的賬,總得有人較真。敢情是你隨了他。
周野喉嚨發緊。他從前以為爸是個被從家裡帶走的模糊影子,如今影子有了名姓、有了賬、有了南邊小鎮槐樹下的修鞋攤。他心頭一動,很想把那本沒燒盡的底稿,親手遞到爸手裡。
隨他。周野低頭扒面,那我就替他把這賬,填完。
周野在心裡默記一句:暗賬第七頁,爸活著,在人間,等接回。
他脫口冒出句大白話:爸就是去出長差,出久了。
手機在兜裡震了震。系統亮起:
】常之倫人乃此,譴天釋凡以【
】彰道而和家,繼業而安親【
】5+ 度鳴共道天【
。去進搭己自把兒準一他,去他讓,理死認,人個那爸你。差長出,對:理在話這子兒得覺只,旨聖懂不,他看頭回母周。旨聖變話白大是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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