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回到天庭,頭一件事,是把三本賬交崔珏備份。
崔珏接過那捲恆修人間賬、天庭結算單、私印截圖,老花鏡後的眼睛眯起:你這是,摸到太宰府了?
摸到手了。周野點頭,太宰公羊弘。裴寂是刀,他是握刀的。
崔珏手一抖,差點把卷宗掉地上。太宰三朝元老,玉帝跟前的紅人,這天庭裡,敢碰他的人,三千年來沒幾個。你可想清楚,崔珏壓低聲,裴寂倒臺,各司叫好。太宰若倒,凌霄殿要地震。
地震也得查。周野把卷宗推過去,崔老,這卷,還存您那兒。若我出了事,您照這卷,替我說完。
崔珏抱著卷,臂彎又繃緊了。他想起自己當年的那句話,又想起這小子上回說的不是一個人。他深吸一口氣,鄭重點頭:老夫這回,還是敢。
崔老,周野忽然正色,太宰若動手,第一個找的,未必是我,是您這卷備份。您把它鎖進督查司死檔,除了您,誰也調不走。
崔珏凜然:明白。老夫以項上烏紗擔保,這卷,出不了督查司的門。
丁卯端著一飯盒進來,擱在案上,探頭看了看那捲宗,又看了看周野:周協理,您這是,惹了頂大的大人物了?
惹了。周野掀開飯盒,是南天門伙房的熱面,太宰。
丁卯了一聲,卻把胸脯一挺:那俺更得跟著您。您一個人填南天門三百年的缺那會兒,俺就在後頭遞筆。這回填太宰的缺,俺還遞。
周野抬頭看他,這楞小子,愣得讓人踏實。他夾了筷子面:行。下回上殿,你門口候著,聽見裡頭喊打,就往裡衝。
丁卯猛點頭,樂顛顛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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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震比他想的來得快。
次日辰時,丁卯慌慌張張跑進東配殿:周協理!不好了!左弼星君上奏,說您擅離天門、以凡干政,還私窺太宰府!
周野不慌。他翻出下界關防和玉帝著議改口諭抄件——下界是公務,查取經外包是本職,哪條都對得上。左弼星君彈的是凡人干政,可他乾的是玉帝親派的活,凡人不凡人,玉帝說了算。
午時,凌霄殿議這事。左弼星君當殿讀奏,措辭漂亮:周野一介凡人,無仙籍而掌樞要,擅離天門私查太宰,動搖朝綱,請陛下裁奪。
周野出列,長揖:陛下,臣下界,有協調司關防、有陛下著議改口諭,非擅離,乃公務。臣所查,乃取經外包之賬,乃陛下親派之差,非私窺,乃履職。左弼星君若疑,臣請當殿,把恆修三年吞取經款三千餘萬的賬,攤開來對。
他這番話,句句扣著玉帝的印、玉帝的口諭。左弼星君被堵得啞口——總不能當殿說玉帝的口諭不作數。
玉帝在九龍椅上,目光在周野和左弼之間轉了轉,只淡淡一句:既各執一詞,便當庭核查。賬若屬實,朝綱所繫,不可含糊。
這一句,把周野的呈文,準了。
周野退下時,瞥見殿角立著個紫袍老者,鬚髮皆白,神色淡然,似與殿中這場風波無干。可那老者腰間一枚私印的穗子,是太宰府獨有的玄色。
【以攻代守,此乃訟獄之智】
【治理點 +40】
丁卯在旁邊看呆了:周協理,您這……又是規矩贏了?
周野沒答。他心裡清楚,這一局,規矩還能贏。可下一局,對手是太宰,未必。
他走出殿,對候在門邊的丁卯低聲道:陛下那是給我一根繩,讓我去捆太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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