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舊巷，恆修實業。
門臉不大，玻璃門上貼著西遊文旅 · 取經歷難實景基地的金字，裡頭擺著孫悟空、牛魔王的塑膠像，牆上一幅八十一難全景圖，畫得花花綠綠。周野站在門外看了好一陣，很難把這家公司和天庭三千年取經撥款連到一處。
可賬連得到。
他找了家巷口網咖，開了臺機器，登入系統跨域埠——庫銀章暫管權在身，他能直連天庭取經工程的結算底庫。一邊是恆修的人間工商年報，一邊是天庭撥給取經外包的歷年款項，他把兩本賬並排攤在螢幕上，一行行對。
第一筆就對出了縫。
恆修每年向天庭報年度劫難驗收合格，天庭據此撥工程款。可恆修同年的主營業務成本里，實景基地的維護費、演員勞務、道具支出，加起來不到撥款的三成。剩下七成，流向一個標著專案備用金的科目，再往下，匯去一個個人賬戶。
那賬戶的戶主名，半遮半掩，露頭一個字。
周野指尖停了停。昨夜那個，又冒了出來。
他繼續往下挖。恆修的八十一難 IP 授權一欄，授權物件密密麻麻，全是人間各地的文旅公司、影視工作室。也就是說，恆修從天庭拿到取經劫難的命名權，轉身在人間把八十一難註冊成商標，再授權出去收錢——天庭出的錢，養出人間的生意。
他想起考公那年刷的《行測·資料分析》，裡頭教的就是這手：兩本賬放一起，找對不上的數。當年他以為這輩子用不上，如今對著螢幕，反倒比面試時還順手。
一筆取經款，天庭出一次，恆修吃一道，太宰門再分一道。
他在備忘錄裡敲下大白話：這哪是取經，這是拿天庭的錢，給人間的生意鋪路。
手機震了：
【以天庭之帑，飼人間之商，此謂蠹國之漸】
【跨域勾連，三千年取經款幾近空流】
【治理點 +80】【天道共鳴度 +12】
又是大白話變聖旨。可這一回，聖旨點的是實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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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野沒急著走。他翻出恆修近年給天庭的劫難驗收報告，逐條核。
這一核，核出了更荒的。
取經八十一難，天庭記外包七十一難，驗收合格十三。可恆修提交的專案，對應到人間，竟大多是沒影子的東西——火焰山實景批文寫著已建成，周野查了衛星圖和本地論壇，那地方至今是一片荒地；女兒國文旅號稱年接待十萬，稅務系統裡恆修的門票收入卻不足申報零頭。
也就是說，恆修向天庭報的，在人間根本沒做成。天庭按撥的款，落進的是空殼科目。
周野把這條線索記進暗賬，心裡那本行測教材翻到資料分析一章——他當年刷題練的勾稽比對，今日派上了大用。造假的人，總在細節上偷懶：報給天庭的，和人間真實的，對不上，就是鐵破綻。
他隨手列了三筆對不上的：
火焰山實景，天庭記已建成驗收，人間衛星圖上一片荒草。
女兒國文旅，恆修報年接待十萬，稅務系統門票收入不足申報零頭。
通天河專案，天庭撥了渡筏工程款，恆修人間賬戶同季多出的，卻是一筆去向不明的諮詢費。
三筆，筆筆是空。周野越對越冷——這三十年，天庭撥出去的取經款，不知多少落進了這樣的空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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