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配殿三日,周野沒出門。
他把四樣東西攤在案上,照著第十五回那張取經全鏈路圖的法子,一筆筆畫:恆修的人間賬、盛通的付款鏈、取經外包的立項章程、裴寂庫銀章代管權的批文。四條線,往同一處匯。
匯處,是一枚玄色私印。
第一證,恆修。恆修人間賬裡專案備用金流向的私人賬戶,戶主,與裴寂舊邸隔巷而立的公司,同根。
第二證,盛通。恆修潑他髒水花的錢,上家也是那個私戶。恆修動手,盛通動嘴,錢都從太宰那條線出。
第三證,立項。周野調出取經外包的立項章程,擬稿人署銜寫著太宰府主簿·公羊——和當年裴寂自擬密旨,是同一個路數。公羊弘早年也是自擬章、借玉帝名蓋印,把取經外包這樁生意,立成了三千年不倒的規矩。
第四證,代管。裴寂的庫銀章代管權,順著天庭對西天的取經後勤對接線,一層層從太宰府批下來。公羊弘是源,裴寂是流。
四證歸一,鐵得很。
周野靠回椅背,頭一回覺出考公那幾年沒白熬。行測教材裡資料分析一章教的就是這手:幾張表放一起,找對不上的數。當年他以為這輩子用不上,如今對著四本賬,反倒比面試時還順手。造假的人,再巧也繞不開勾稽——只要肯一筆筆對,破綻自己會跳出來。
周野盯著那張圖,猛地想起第十八回玉帝那句批紅——裴寂之章,筆意與朕殊,何也?
當年他只當玉帝疑的是裴寂的印。如今四證在案,他咂摸出另一層:裴寂的章,是照著太宰的筆意刻的。玉帝當年疑的,哪裡是裴寂一人,是裴寂背後那隻握刀的手。
也就是說,玉帝早看出了太宰的影子,只是缺一份能攤到殿上的證。
周野翻出第十八回那頁暗賬存檔,把玉帝批紅又看了一遍。裴寂之章,筆意與朕殊——裴寂的印,是照太宰的筆意刻的。玉帝當年一眼看穿兩枚印同源,卻遲遲未動,不是看不破,是破了的代價太大:太宰掌取經後勤一千八百年,牽著西天與天庭兩頭的線,動他,便要動取經這樁天命工程的根。
所以玉帝在等。等一個夠分量、又夠不怕死的人,把證擺到他面前。
周野把那頁存檔收好。這一回,他不是一個人查。玉帝,早站在他這邊的暗處。
他在備忘錄裡敲下大白話:取經是天命,可天命的賬,也是人填的。
手機震了:
【天命之下的蠹,非天命之過,乃執事者之罪】
【以四證歸一,此謂鐵案之基】
【治理點 +100】【天道共鳴度 +15】
又是大白話變聖旨。可這一回,聖旨點的是太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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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珏的密報,是第三日夜裡送到的。
老郎中喘著氣進東配殿,把一卷太宰府的草案拍在案上:周協理,太宰動手了。他擬了道奏,請陛下以凡人干政、私窺太宰之由,收你協調司之權,封存恆修案,交樞密司複查。
周野展開草案,眉頭擰起。這一招狠——收了他的權,恆修案歸樞密司,而樞密司早被太宰經營三百年,案子一到手,便石沉大海。屆時他一個無權無位的編外,連殿門都進不去。
崔老,他抬眼,這奏,幾時遞?
按程式,三日後樞密司朝會過目,再上凌霄殿。可太宰若急,明後日便能直呈。
三日。和系統的倒計時,撞在一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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