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白虎嶺回來時,接引寺的山門正在上漆。
兩排沙彌踩著梯子,把硃紅一遍遍刷在門柱上。老漆還沒鏟乾淨,新漆蓋上去,底下那層黑褐色的舊痕,從縫裡滲出來。
周野在底下站了一會兒。
重新整理的之前,得先把舊的鏟了。他衝梯子上的人說了一句。
那沙彌低頭看了他一眼,沒搭話。
周野收回目光,進寺,直接去了掛號房。
他把一份申請擺在知客面前:《請調閱無礙庫相關賬目之陳情》。
知客臉上的笑,這回連裝都省了。
周顧問。他把申請推回去,無礙庫不在核驗範圍內。
憑什麼?
那不是取經款項之庫。
這個問題我正想問。周野把從火焰山到白虎嶺核出來的一沓東西攤開,《接引支發簿》記的是:每一筆取經款項到賬,抽一成入常住庫,餘轉承辦。可《承辦甘結》上實領的數目,比那一欄少三成。
他往旁邊一推,露出那張算式:
八十一難,三千年,筆筆如此。差額一千二百九十萬兩。這一千二百九十萬兩,天庭撥出去了,承辦方沒收到,常住庫也沒進。貴寺方才說,無礙庫不是取經款項之庫——那請這一位說明白:無礙庫裡的銀子,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麼?
掛號房很靜。
知客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攏,收成半個拳:周顧問,這話重了。
數目更重。周野說,我也不逼你現在答。這紙申請我留在這兒,按貴寺《叢林清規》,限期三日答覆。三日之後若沒有答覆——
他從袖裡抽出一張已經寫好的傳訊符,擱在申請上面。
我就把它燒了,請玉帝照會靈山。
知客看著那張符,看了很久。
周顧問,他終於開口,你把話說得這麼客氣,比說狠話更難讓人接。
我不是客氣。周野把符收回去,我是按規矩辦。
第二日午後,批覆下來了。
準。
兩個字後面跟著一長串限制:限一時辰,限在一間偏庫,不得抄錄,不得攜紙筆進出,不得攜任何器物出庫,出庫須經查驗。
第四行寫了一句:可由雜役一名引路。
那名雜役叫陳實。
他們沿著西牆往裡走了很久。牆很高,磚是青的,磚縫裡長著細草。走到盡頭有一道鐵門,門上沒有鎖,只有一個插銷,插銷上纏著紅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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