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支。未來功德。押未來果位。
他明白了。
這不是賬，是借條——是用一個人還沒修到的果位做抵押，向未來的自己借錢的字據。
周野把那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三遍：慧明。
這個人押出去的，是他三十劫裡還沒動過一天的修行，去抵今天已經花掉的三萬六千份功德。按這份契據，那三十劫裡他每一年攢下的，都是別人的。
真正讓周野後背發涼的，是另一件事：他從第一本翻到第三百多本，三千一百二十件契據，本本寫得工整，本本押品、期限、賠償約定齊全——唯獨沒有一樣東西。
沒有一本，寫著若到時候還不上，當如何。
第二本、第三本、第四本，格式一模一樣：預支數目、期限、押品、簽押處。簽押處是一枚硃紅的方印，印文四個字：
彌勒。
周野往後翻。左邊一摞年份更早，右邊一摞更新。他順著年份一路往下抽，抽到第三百來本時，手指忽然停住。
這一本薄。薄得不像同類——別的本子裡密密麻麻押了幾十上百人，這一本翻開只有兩行：
今預支未來功德 十二萬份
期：三十劫
底下沒有押品，沒有簽押，只有一行小字，從右到左：
天曆二八一四年冬，急。
手指在這個地方停了很久。
二十八年。
娘在城西老巷等的那一年，爹在分水嶺修鞋的第一年，妄議取經政款四個字落到一個人頭上的那一年。
那本簿子是從這兒開出去的。
【識別：憑證三千一百二十件】
【預支功德總額：一千五百萬份】
【押品：羅漢果位，計六十二萬四千員】
【判定：非功德，乃負債】
周野蹲在那摞冊子跟前，好一會兒沒動。
這不就是打白條麼。他說。
這一句夠白了。可系統把它接了過去，翻譯成了另外八個字：
【白條者，負債之契。取未來之果，填今日之空】
【檢測到：結構性風險——負債週期性滾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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