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了。
白虎嶺來東西了！周總辦！丁卯舉著一隻木匣跑過來。
匣裡一份甘結，蓋著白虎嶺下州縣的印，附畫押，附圖。展開看，立項寫白骨洞引泉，工期、日期、里正，一樣不缺。從頭到尾挑了一遍，挑不出錯。
匣底壓著一張紙條，白三孃的字，歪歪扭扭：
周總辦，您說過，有東西留下來才算數。俺們照這話辦的，洞裡那眼泉引出來了，留了半里渠。您看夠不夠數？
背面還有一行：
不夠您說話，俺們接著幹。
紙條翻過來，半天沒動。
湊過來看了一眼，陳實把有東西留下來才算數抄進本子，邊上標三個字：總辦語。
你記這個幹啥。周野說。
您說的話，得記著。陳實說，往後您不在，俺們照著辦。
回到工棚，鋪開紙，給白三娘寫了回信。就一句：夠數。下一難，照這個法子辦。沒寫多餘的話。底下的人多琢磨一句，就多一層彎繞。
對著那份甘結看了很久。頭回見白三娘，她還在演白骨精，工錢沒人給。如今她照著一句話，自己把泉引了出來，還知道留半里渠。想起自己頭回來工地，連一里地都沒量過，全靠陳實一筆一筆記。如今陳實會核了，白三娘會填了，這活兒，不再只壓在一個人肩上。
崔珏這日正好來送文，看見那份白虎嶺的甘結，拿在手裡翻了翻。
這甘結，他說，比司裡擬的還規矩。
誰擬的？
白虎嶺的人自己。周野說，我沒教過他們怎麼填，只說過一句，有東西留下來才算數。
崔珏把甘結放下，看了周野一眼。
協理，您這句有東西留下來才算數，如今兩界都當條例用了。下頭照著填，上頭照著核，沒人再問您。
沒接話。想起頭回見韓諤，韓諤說我教你們怎麼填甘結。如今沒人教，甘結也填得出來。
走到工棚門口，看那兩塊並排的木板。第零號，第一號，被風颳得邊角捲了。
丁卯跟過來：這兩塊還掛著？周總辦。
掛著。周野說，讓人記著來路。
陳實聽見，又往本子上添了一行：總辦語：記著來路。
瞥見，搖了搖頭，沒攔。
當夜，在工棚門口又釘了一塊小木板。
不掛迴文，不掛假甘結。
寫一行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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