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珏果然記進本子，又補一筆：協理說過，爹生前提過核枯榆溝數的人後來不見了——如今對上了，就是這位宋隕。
周野聽見，想起爹生前的閒話，心頭一酸。爹那張迴文壓了二十八年，宋隕那行夾頁壓了三百年。兩代人，都被同一句話擋在門外。
河西那頭，周野的系統面板，忽然亮了。
【關聯檔案 · 已解鎖 · 宋隕】
【身份：前度支司核數使 · 隕落年：三百年前】
【遺疏：請核實數 · 未批 · 名除】
【線索已並：枯榆溝實數一百二十 · 三百年前已勘】
陳實盯著面板：協理，這宋隕，三百年前就量出一百二十里了？
量出了。周野說，他寫在夾頁裡，沒敢上冊。三百年，這數爛在紙背，沒人看見。
他把那行夾頁小字，一字一字念給陳實聽。
陳實懵了：那咱折騰半天，三百年前就有人折騰過了？
折騰過，沒成。周野說，他一個人，上疏沒人接，實數爛了，名也爛了。我這回，有一串人聯著名。實數擺上檯面，舊章那支都來核了。
那面板又跳。
【天機播報：舊章壓人，非壓數】
【說人話：舊章壓的不是數，是人】
又來。陳實搖頭，咱說的人話，它又當機了。
周野卻盯著舊章壓人四個字，心裡發沉。
爹那一輩，是舊章壓著沒人接實數。宋隕那一輩，是舊章壓著連人名都抹了。兩代人都撞同一道牆，牆後頭站的，是怕實數露出來的人。規矩只是他們手裡的刀。
崔珏的信這時到，轉述南天門訊息：宋隕卷宗裡，那封《請核實數疏》的副本，夾在甄行上司的私匣裡——三百年沒人敢遞。
周野把信壓在案上。
宋隕三百年前量出一百二十，他說，爹二十八年前量出一百二十，我今兒也量出一百二十。這三代數，同一條溝，同一個數。前頭兩個都爛了，我這第三個，不能爛。
他望向工棚門口的板子。第零號，第一號。
第三塊板子，實數號，還沒釘。可釘上去之前，得先把宋隕這名，從紙背請回正面。
周野提筆，在聯名呈報草稿的舊章經辦一欄，寫上：
核（舊章經辦）：宋隕。
陳實湊近看：周總辦，這名寫上，宋隕仙官能知道不？
他知不知道不打緊。周野說，緊要的是，聯名呈報上有了他，實數就不是我一個人說的。三百年前他量出的一百二十，和今兒我量出的，疊在一處，舊章那支再想抹，得連他一起抹——可他早被抹過一回，這回抹不動了。
寫罷，他忽然明白裴郎中那句話的分量——把舊章那支的名列進去，不是請罪，是請宋隕回來，替三百年前的實數，作個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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