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珏在旁記:協理,白管事這名分,是您給爭的?周野說:不是我爭的,是她自己掙的。我不過沒攔。後頭六十九難,管事的都照這個法子——活兒在前,名分在後。
話音落,那面板又跳。
【天機播報:實績為憑 · 不假冊封】
【說人話:活兒幹出來,名分自然來】
陳實嘆氣:又當天機。
周野樂:當天機就當天機。白三娘這名分,是三百二十具歸骸和七處活水給的,不是誰封的。後頭六十九難,管事的都照這個法子來——活兒在前,名分在後。
彭副手在旁聽著,半懂不懂,可把活兒在前,名分在後記進了懷裡的小本。他臨走說:周總辦,俺回去跟白管事學,也量實數。周野說:量,就對了。
收了歸骸冊,忽然想起一事:白管事還說什麼?
說謝謝您。彭副手說,說第四卷那會兒,您沒把她當妖,當人。今兒她能管著歸骸、管著名錄,是您給的活路。
周野搖頭:活路是她自己掙的。我不過沒攔。
彭副手走後,周野獨坐案前,翻那冊歸骸名錄。三百二十具,每一具都寫了埋處。白三娘這活兒,幹得細——細到每一具都有名有處,不像舊章,只寫一個總數,糊里糊塗。
他忽然明白,實數不單是量得準,還是記得細。舊章記總數,實數記每一具。差的就是這個。
他一具具數那三百二十,數到第二百,停了停——第二百具記著無名,立石代志。白三娘在旁註:這具無人認領,可也是人,不能漏。周野把這句也抄進批文:歸骸不論有名無名,具具入冊。
陳實問:周總辦,這七位名字,算實數不?周野說:算。人是實數里最實在的一筆。他把七名字另抄一份,釘在工期表旁——和實數號空位挨著。
陳實端來飯,見他出神:周總辦,想啥?
每一週野說,舊章只記三百里、三百具,一個數帶過。實數要記每一里、每一具。麻煩,可真。後頭六十九難,都照這個來——每一道都量,每一具都記。
陳實把記進本子,邊上標總辦語。
夜裡,周野翻出爹那張迴文,和枯榆溝的複核文並著。迴文說實數不入冊,複核文說實數入冊。兩張紙隔了二十八年,今兒都到了他手裡。
迴文邊上,爹還壓了張舊車票,臘月二十八那趟。周野忽然懂了——爹那趟回來,量出的就是一百二十,可迴文擋了,車票也壓了。今兒實數入冊,車票該拿出來,和複核文並著。
他提筆,在第三塊板子的空位旁,描了描,沒釘,只寫了兩個字:實數。
陳實問:實數號釘上,第一號那句就廢了?周野說:不廢,壓著。三塊板子並排,實數號在頭裡,後頭的人一看,就知道數得信真的。
等婁敬那批覆回來,就釘上去。
白虎嶺的歸骸清了,第二難算完結在即。可第三難才剛複核下來,第一鍬還沒真挖。
歸骸冊和枯榆溝複核文,他疊在一處。兩道難,兩個實數,都從舊章的糊裡,摳了出來。
而名錄上那七個轉挖渠的名字,像一句沒說完的話——後頭還有多少道難,等著把扮妖的挖渠的?
白三孃的信尾那句,又浮上來:連名帶數,都留住了。
陳實把七名字那張釘實了,回頭說:周總辦,這回連名帶數,真留住了。周野點頭。
這一回,名和數,真都留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