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敬帶著複核文走後，周野在工地等批覆。等批覆的空當，他把白虎嶺的活水渠進度過了一遍——麥提報，七處活水通了六處，第七處在挖。周野說，不急，實數一道道來，渠也一道道通。
等批覆的日子裡，他天天把兩欄表攤在案上，枯榆溝那欄的實測一百二，他摸了不下百遍。陳實笑他，說周總辦這是怕數跑了。周野說，不是怕數跑，是怕這數站不穩——頭一回實數進檔，得讓它立住。
婁敬走後第七日，白虎嶺來了人。
來的是白三孃的副手，姓彭，背個布包，進門就掀包：周總辦，您要的歸骸名冊，清出來了。
布包裡一冊紙，厚厚一摞。白三孃的字，一筆一畫，不花哨。周野接過來翻，第一頁寫：白虎嶺歸骸，實清點三百二十具，具具有記，埋處有三，立石為志。
三百二十具。和火焰山那三百二十里、白骨那個數，正好對上。
白管事讓您看末頁。彭副手說。
末頁寫著：當年一起的，七人，今皆來上工，不扮妖，改挖渠。附名錄。
名錄上七名字：老錢、週二、孫瘸子、麻姑、小滿、鐵牛、瘸腿李。周野認得幾個——第四卷裡，白三娘帶他們扮過妖，攔過勘隊的道。
那副手說，頭回拿鍬，老錢手起三個泡，週二腰閃了，可沒一個退。小滿說，扮妖那會兒提心吊膽，如今挖渠睡得踏實。白管事聽見，說，這就對了——活人幹真活，比扮妖強。
這七位，如今在嶺上挖渠？周野問。
在挖。彭副手說，白管事說，扮妖是混口飯，如今有真活幹，誰還扮。頭回拿鍬，手都起泡，可沒人退。
他把名錄放下。第四卷那會兒，白虎嶺的是擋道的；如今成了挖渠的。實數這東西，把人都帶正了——白三娘留的是活水，這七位留的是渠。
旁邊崔珏記：協理，這七位轉了，後頭那些難裡，是不是還有扮妖的等轉？周野說：難說。可只要實數立住，扮妖的就沒市場。人不是愛扮妖，是沒真活幹。
他提筆，在歸骸冊旁批了一行：歸骸三百二十具，已清點，請入第二難完結。
批完，那面板亮了。
【歸骸名冊 · 已錄 · 三百二十具】
【第二難 · 完結在即】
【治理點 +20】
陳實湊來看：周總辦，這三百二十，跟火焰山那數一樣？
一樣。周野說，火焰山虛報，把活人算進死數；白虎嶺相反，死人埋了沒人記。兩道難，一個數，都是被舊章糊了的。今兒白虎嶺這邊數清了，實數補上了。
陳實翻了翻冊子，每一具都寫了埋處，連屍骨長短都記了。周野說，舊章只寫個總數，白虎嶺這冊寫每一具——實數不光是量得準，還是記得細。白三娘這活兒，幹得細，細到每一具都有名有處，不像舊章一個數帶過。
麥提在渠底聽見，直起腰：白虎嶺那渠，通了沒？
通了七處，今兒名錄這七位挖的是第八處。周野說，白三娘留的話——有東西留下來才算數。她留的是活水，七位留的是渠，咱留的是實數。都一樣。
丁卯在渠邊記：白虎嶺歸骸三百二十具清畢，演妖七人轉挖渠。
崔珏在旁問：協理，白管事這管事，算坐實了？
坐實了。周野說，第四卷她管渠，今兒管歸骸、管名錄。一人管兩樣，實數一樣不少。凌霄殿若問，我就說，這管事是幹出來的，不是封出來的。
韓諤從南天門捎過話，說督查司有人納悶，一個民間管事，憑啥管兩樣。周野回：憑三百二十具歸骸和七處活水，憑的就是實數。司裡沒再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