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塊實數板釘成的那張總表，終於遞到了凌霄殿。
周野沒跟著去。他留在督查司，把第十二難、第十三難的板又描完，等著迴音。陳實的總辦語本子翻到了最後一頁，墨還沒幹，卻已經記了半冊總辦語——從供料總辦出，到恆濟走賬，到板上釘實數，一條線寫得清清楚楚。丁卯在旁側木架又描出兩塊，麥提把最後幾塊備用板釘牢，督查司門口到南天門甬道，實數板已由九塊長到十二塊。路過的仙官不再數紅槓，改數自己關裡該核的幾難——機器轉起來，人便跟著轉。
韓諤從南天門傳回話，說凌霄殿裡那位舊交，這回沒再壓報——十二塊板的實數擺在那，壓不住了。
婁敬去遞的表。韓諤在南天門頂著，把恆濟仙作三百年領料的總錄一併壓上：從火焰山舊賬800到實數320，從枯榆溝300到實數120，從寒鴉嶺40裡到第九難那塊離譜的9，逐難併成一條線，線那頭，是供料總辦同一個交料印。除以2.5的虛報系數，三百年沒變過。
凌霄殿的批覆，下來得比料想快。
【承包商·恆濟仙作·立案核查】
【關聯檔案·許可權已開·線索坐實】
【治理點+20】
系統這回沒彈許可權不足。許可權是自己來的——數夠了，門就開了。
婁敬在凌霄殿外等了半日，回來只說一句：批覆下來了，恆濟立案，供料總辦協查。周野點頭，把第十二難的板又描實了一筆——他早料到，數夠了，門自然開。
韓諤在比對房，把兩箱假骨的烙印、火焰山舊檔的交貨單、第九難底檔那行小字，三樣攤在一處。鐵戳是同一種，記是同一本賬，連邊角那半分缺鉤都分毫不差。白虎嶺歸骸320具，火焰山實數320，兩處同印同記，假骨與真賬本出一手。他抬頭，只說了三個字：坐實了。兩箱假骨，箱底那枚烙印與火焰山同制同記，構陷宋隕的外包方，三百年裡靠舊章吃料，從火焰山吃到枯榆溝，再吃到第九難。韓諤把比對房鑰匙交給周野：這印，您自己留著比對。
比對房裡，三樣物證一字排開，周野拿硃筆在烙印旁圈出那半分缺鉤：火焰山舊檔有，第九難底檔有，假骨箱底也有。三百年，同一隻手，同一枚戳，同一道缺鉤。韓諤在比對房守了三夜，把三十年間的撥料單逐張壓在母戳拓樣上比，比到第九難那張，缺鉤嚴絲合縫地對上，手便停住了。他把拓樣收進匣子，只說一句：這戳蓋過三百年的料，也蓋過宋隕的卷。周野沒答話，拿硃筆把缺鉤描上牆，和十二塊實數板並排——物證自己會說話，說得比誰都實。證據鏈閉合的那一刻，韓諤長出了口氣。
恆濟這層皮，徹底掀開。
皮底下，遠不止一個人。
婁敬調出的總錄越並越長，430萬兩公積金的缺口，對上的不只是第九難——從第一難到第九難，每一道紅槓的差額，都匯進同一條河：料由供料總辦撥，單由恆濟走，印由同一枚戳蓋。恆濟是白手套，供料總辦是戴手套的手，而手後頭，還連著管總綱的那隻。
周野把九塊板的數，和宋隕手札末頁那三張結算單對了一遍——承包商烙印同款，落款同一個人。那人三百年前管總綱，三百年後，賬卻還在總綱裡滾。恆濟吃的是料，供料總辦吃的是差，總綱吃的是底——一層層，都是同一本虛數養出來的。
總綱。宋隕把手札推到周野面前，翻到末頁，三張取經結算單，落款同一個早已的仙官，承包商烙印和假骨箱底同款。那仙官哪是隕落，是被這賬埋了。埋他的，是管總綱的那隻手。
周野看著那行小字，明白過來——第九難的底檔為什麼是供料總辦直接批的：因為總綱那一層，三百年前就替外包利益集團兜著底。七十二難虛數清單裡，每道紅槓，都是這隻手撥出來的；餘六十六道還懸著，可頭十二塊板已經把這層底，捅穿了一角。
他隨口說了一句：把總綱的賬也攤開，三千年欠的，一次算清。
話音落地，系統響：
【攤總綱於眾·直指三千年財政本源】
門外候著的仙官裡，有個年輕的當場跪了，緣由不在怕，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敢把兩個字，說成一筆能算的賬。陳實在總辦語本子補一句：主角說人話，天庭當天機。丁卯把那句當天機也描進了比對房牆上，和實數板並排。麥提嘟囔：咱這是把天庭的遮羞布，一寸寸揭了。周野沒接話，只把第十三難的板，又往前釘了一寸。
門外那年輕仙官起身時，膝蓋上的灰都沒拍，只把二字唸了兩遍，唸的是頭回聽懂的天機。周野聽見，沒抬頭，硃筆沒停。
計都星君站在一旁，臉色比燈還白。他遞的那封手批，本想護住供料總辦，沒護住，反倒把線引到了總綱。如今他欠身，把那枚交料印的母戳拓樣，雙手遞給韓諤。母戳一入比對房，供料總辦三十年間的撥料單便有了對照——每一張，都對應著總綱某道難的實數缺口。線越拉越長，長到凌霄殿自己也得側目。
婁敬在旁算了一筆：十二塊板，實數壓舊賬，差額累計恰是430萬兩公積金缺口的九成。剩那一成，藏在餘六十六道里——每一道沒釘的板，都是總綱手裡沒攤開的一筆。
星君這是，把自家的手，按在了實數上。周野沒接，讓丁卯收進比對房。
婁敬從凌霄殿回來，帶了個訊息：立案的不止恆濟，供料總辦也在查。可查到總綱那一層，程式又卡住了——總綱不歸督查司，歸凌霄殿直轄的供料總辦之上，檔在更高處。三百年裡，真正吃下430萬兩的，不止一個恆濟。
這賬，比咱想的大。婁敬把總表鋪開，十二塊板的數連成一片，恆濟是頭一道縫，供料總辦是第二道，總綱是第三道——後頭還連著天庭三千年財政的黑洞。宋隕當年止步在供料總辦，周野這回把線牽到了總綱，再往下，便是卷七要掀的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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