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塊實數板在督查司外牆排成一列，從火焰山那塊一路排到南天門腳下，風一吹，那道由紅槓連成的線便跟著晃一晃。路過的仙官如今不再繞道，有幾個還養成了習慣，每日上值前先站定看一眼，看自己那一關的紅槓又寬了幾分。系統給的進度停在12/72，餘六十六道還掛在牆上，一塊都沒釘。
往總綱那層查，卡在許可權上。
總綱的檔不在督查司，也不在南天門，歸度支司管，度支司上頭是凌霄殿直轄。婁敬跑了三趟，回來只有一句話：調檔的條子遞不上去，遞上去也沒人敢批。三百年裡，總綱那本賬只有兩種人動過——批的，和被埋的。宋隕當年走到門口，也沒能進去。
周野沒急。他把十二塊板的數併成一張總表，從頭看到尾，末了指著最底下那行：督查司的路子走不通，走舊章。
舊章裡壓著一條三千年沒人用過的規矩：凡實數與舊賬不符，許地方官具名複核請辦，請辦的條子，度支司必須接。這條規矩是三千年裡一層一層疊上去的舊紙，壓在最底下，早被忘乾淨了，誰也沒特意給它留門。周野翻了三個月卷宗，把它翻出來，只用了半日。
韓諤在南天門頂著程式，把這份請辦按三核驗的規矩走了一遍：一核數，二核印，三核人。核到這一層，他犯了難——請辦得有個具名的，這名字簽下去，等於把腦袋擱在總綱的門檻上。他私下找周野：三百年，沒人肯籤。周野說：那是因為三百年只有一個宋隕。如今有兩個。
周野把筆遞給宋隕。
宋隕的手在紙上停了很久。三百年前，他就是核到總綱門口，沒人肯具名，那捲才成了死卷，一死三百年。如今他名字剛復，筆尖落下去，兩個字寫得很慢。寫完，他只說一句：這回有人了。
宋隕把手札末頁那三張取經結算單攤在案上，指著落款那個早已的仙官名：這人核到過總綱第三頁，就在你今夜要翻的那一頁前頭。他沒翻過去。周野問：他停在哪兒？宋隕說：停在沒有第二個肯具名的人。燭火在這時候爆了個芯，屋裡的影子晃了晃。周野把請辦條子往匣裡一收：那就一次多籤幾個。
陳實在總辦語本子上記：總辦語：請辦非上疏，走的是舊章的路；路走通一回，往後誰都能走。丁卯把請辦的條子描了三份底稿，麥提備了三口木匣。周野讓把底稿分三處放：督查司一間，南天門一間，比對房一間。
他隨口跟麥提說了一句：雞蛋別擱一個籃子裡，分三處，燒了一處還剩兩處。
話音落地，系統響：
【分散歸檔·風險對沖·檔案安全等級提升】
【治理點+20】
麥提撓頭：咱一句大白話，又叫它記成天機了。陳實在本子上補一句：主角說人話，天庭當天機。丁卯把這句也描上牆，和十二塊板並排。
條子遞上去第三日，反撲來了。
第十四難的舊檔房走了水。麥提踹開門時，半屋子紙已經燒成灰，牆角只剩幾片焦邊。守值的老吏跪在地上，說是燈燭不慎。周野蹲下去，撿起一片焦紙，上頭還留著半個120——第十四難舊賬的數。
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：燒的是紙。數沒燒掉。
丁卯的三份底稿，督查司那份在，南天門那份在，比對房那份也在。更要緊的是，第十四難的實數前一日就核完釘上了牆：舊賬120，實數48，除以2.5，一分不差。紙燒了，牆上的板還在；檔毀了，三處底稿還在。
婁敬連夜把焦紙拼起來，拼出半行小字，是個。他抬頭：他們急著燒的，正是這道特辦。
周野沒為難那個跪著的老吏，讓人把他扶起來，只問了一句誰讓你燒的。老吏在度支司熬了三十年，家裡兩口人指著這份俸祿，跪著不敢答，抖著嘴唇只說小人不敢。周野便不再問——指使的人躲在更高處，這隻手不值當砍。他心裡清楚，燒檔的人也有自己的賬要平：三十年資歷，兩口人的嚼穀，一條命懸在別人手裡。
周野把焦紙收進匣子，和母戳拓樣擱在一處。火能燒紙，燒不掉三處底稿，更燒不掉牆上的十二塊板——板釘在外頭，誰都看得見，誰都抄得走。從火焰山舊賬800核到實數320，從枯榆溝300核到120，從寒鴉嶺40裡到歸骸320具，每一塊板的數都抄在南天門守值小吏的袖口上，燒得了一間屋，燒不了整座天庭。
陳實連夜把第十四難的核數經過從頭記了一遍，誰在場、幾時核完、底稿存於哪間，都寫得清清楚楚，末了補一句：檔可燒，記不可毀。婁敬照著這份記，把餘六十六道還沒核的難列了張次序單，哪一難先核、哪一難後核，全按舊賬數額從大到小排——先啃最肥的，虛數才藏不住。周野看了一遍，把次序單貼在牆上，和十二塊板並排。
系統這時候響了：
【七十二難實數清單·更新至第十四難】
【舊檔損毀·實數備份完整·損失 0】
【治理點+20】
第四日，度支司的批覆下來了：準調。
。屋進不，下廊到退後隨，腳桌墊能得厚，上案在摞檔綱總摞一出抱轉，問多沒句一，意來完聽他。過換沒都勢姿連說據，年千三了守，吏老個是的檔管。司支度去敬婁、諤韓著帶野周
。說窗著隔吏老。回一過只年百三檔這
。開再能還就，回一過開既門：道聲低諤韓。風的堂穿剩只下廊，了聲出不便完說吏老。了上闔人被又，扇半過開推前年百三隕宋，門扇那——眼一對隕宋和野周。宋姓，仙的數核來個是：答窗著隔才，久很了默沉吏老。的誰是回一上問野周
。頁一第開翻野周
。頭的點他是也名複隕宋，的批他是案立濟恆，的擋他是報，裡年百三。舊位那殿霄凌：字名個著籤下底。頭起頁一這從，口缺的金積公兩萬034——數虛筆一的巨最筆單裡年千三是的批，的大最筆那
。比上印枚那款落到樣拓母把他。話說沒，字名個那著盯野周
。上不對，鉤缺道那邊印
。年百三了批，字名的舊位這著藉人有。的仿是印，的真是名簽
。制同，枚那底箱骨假和，印這：了白點點一臉，來過湊諤韓
。三的額總數虛難二十七上得抵就，頁一這，數一野周。頁整滿佔麻麻，向去的筆一每裡年千三著記欄一那。住停，欄一那年千三到翻，去過翻頁頁一，來進鑽裡窗從風，高老得摞檔綱總的上案。了走經已候時麼什知不吏老那，人一無空下廊外窗
。等旁一在站，墨了蘸，開鋪紙把只，問多沒他。上地在掉些險筆的裡手，欄一那見看，屋進跟稿底空份三的好描著抱卯丁
：句一了說頭回，住按頁那把手他。多不得剩還子日的職掛，歲52年今野周
。份三式一，稿底三。抄
】章一第·算清綱總·卷七第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