呈報的底，婁敬一夜備齊。第二日周野點了七人——周野、韓諤、婁敬、裴郎中、陳實、丁卯、麥提，聯名簽字，往督查司遞。
呈報兩件事：一查恆濟三百年領料虛報，二將宋隕複名併案。陳實把七人的名一筆筆描在呈報末尾，下頭壓三印：咱自己聯名，不求這個不籤那個不籤。
周野把呈報攤開給眾人看：總賬為證，宋隕卷為母本，三核驗實數板為憑，七人聯名簽字為據。四樣齊了，遞上去，它挑不出程式的錯。陳實記呈報要齊四樣，少一樣它就能卡，邊上標總辦語。
周野說：上次它卡聯名，卡的是外頭大仙不籤；這回簽字的是經手人自己，實數在冊，名字最硬。它要卡，得先否了實數板——板入了冊，否不動。
呈報往督查司走的路上，陳實問：這回它還卡得動不？周野說：上回它卡聯名，卡的是外人；這回經手人自己籤，實數在冊，字最實。它卡不著根，只能卡枝。
麥提在旁補：公輸那頭也遞了聯名，說恆濟斷料那樁，它們肯作證。丁卯把公輸的名添在七人之後，作附聯。多一家供應商作證，周野說，它獨供的謊又破一層。
呈報遞到半路，凌霄殿那位舊交來了。他還是那身官服，拱手帶笑，話卻冷：周協理，查承包商不在你職權。呈報越權，本官得壓一壓。
陳實瞅周野，以為他要爭。
周野沒爭，把寒鴉嶺實數板往案上一放：查不查恆濟，咱說了不算。可這塊板，實數四十里，三核驗入冊，是督查司的賬。呈報查的，是板上這個數和恆濟領料的差——差在已入冊的實數上，不在咱職權，在它賬上。
那位臉色一沉：入冊的也只是寒鴉嶺一道。餘六十六道未核，你拿一道難說事？
韓諤上前一步，核驗印亮在掌心：寒鴉嶺已入冊，程式閉環。要壓這道呈報，得先撤寒鴉嶺的實數——撤冊的規矩，您比誰都清楚，非經手、核驗、核三方共認不可。宋隕卷裡四十里，是三百年前的真數，撤不動。他把印往案上一按，它壓的是沒走的程式，咱走完了。走完的程式，誰壓誰違規。
那位站了片刻，沒接話，轉身走了。袍角掃過門檻，比來時沉。
韓諤回南天門前，把寒鴉嶺板又拓了一份壓在核驗臺：往後誰來問寒鴉嶺，先看這塊板。程式鎖死，話再說好看也沒用。丁卯把程式鎖死也記了。
周野望著那塊拓板想，三百年沒人動這本賬，賬不密，是沒人把做成一道能走的程式。他來之前，天庭有章沒法，有數不對。今兒這道程式跑通了，賬自己就開了。他此前掛職的活，多是填表、做臺賬、跑流程，旁人笑他沒仙術。可今兒這道程式，比仙術頂用——它不靠誰發善心，靠的是數進了冊、印落了板。
周野跟眾人說：它壓呈報，怕的是呈報走到凌霄殿。可呈報的根在已入冊的實數，根不動，它壓枝幹沒用。
面板亮：
【聯名呈報·查恆濟虛報·併案宋隕複名·已受理】
【核驗·寒鴉嶺程式閉環·壓報無效】
【治理點 +14】
婁敬沒閒著。那位一走，他便鑽進督查司後庫，把恆濟歷年領料總錄一檔檔調出——不止火焰山舊庫那本，各難的存檔都在。後庫深，燈影長，他蹲在積灰的架前，一檔一檔翻，三百年九檔，檔檔攤開。
規律一模一樣：每道難領料都是舊章二點五倍，寒鴉嶺如此，火焰山如此，枯榆溝如此。它作的假，從來不止一道難。婁敬跟周野說，是三百年的每一檔都按同一個係數吃。九檔並排，係數清一色二點五，這便非偶然，是章法。
周野把九檔的封面在掌心排開，如九塊等著釘的板坯：一塊板立住，九塊也就立得住。寒鴉嶺是頭一塊，後頭八塊，照這圈跑。
婁敬拎出枯榆溝那檔：舊章三百里，恆濟領七百五十里，實數一百二十里，虛報六百三十里。這道卷五早核過，婁敬說，今兒司裡存檔一對，數分毫不差——卷五的板，坐實了。周野點頭：一道坐實，九道就有了母本。往後每核一道，都拿這圈去套，它賴一處，咱坐實一處。
婁敬又翻出白虎嶺歸骸那道：舊章記骸九百六十具，實數三百二十具，虛了兩倍。它連死人的數都吃，婁敬說，三百年，沒一道難的賬是乾淨的。
丁卯把九檔錄入實數號，跑出總虛報：七十二難舊章領料合計，實數佔四成，虛報佔六成，與火焰山舊庫那本對上。兩本賬，一本在庫，一本在司，數一模一樣。
陳實把有兩本賬互相印證，它賴不掉記進本子。丁卯在板側補一行：雙賬互證，虛報無可抵賴。
面板又亮：
【調檔·恆濟九檔歷年領料·已調·系統性虛報坐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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】章八第 · 源溯結死 · 卷六第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