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,周野就站在丙字七號那道門檻前。
細土上落了三排印:兩排是麥提和老吏昨夜來回踩的,第三排從門檻外側進來,只進不出。
印很淺,鞋底紋路卻清楚:一雙素緞靴,靴尖沾著一點暗紅。
老吏蹲下去看,看了很久,才顫著伸手在印邊比了比——比他自己的腳大出一寸。
是那雙。他說。
(取證)
丁卯把鞋印拓了下來。拓樣一共三張:一張是印的全形,一張是鞋底紋路,一張是靴尖那點暗紅——刮下來一撮,用紙包了。
拓的時候有講究:先拿溼紙覆在印上,紙要軟,壓下去才吃得住紋路;再拿拓包蘸淡墨,一下一下拍,拍到紋路浮出來為止。丁卯拓了三遍才成,第三遍拓出來時,鞋底的織紋一格一格都看得清。
三張拓樣壓進比對房,與庫裡現存的朱印泥逐匣比對。韓諤比了一整夜,天亮時只說了一句:同匣。
麥提在旁邊追問:那咱抓住他了?
沒抓著人,抓著了門。周野說,三千年裡,他只走這一道門。
他讓老吏把三千年裡每一次領印泥的時辰、走的門、穿什麼鞋,一條一條補進藍布冊子。老吏補了整整一日,補到手腕發酸也不肯停。三千年裡他只敢記鞋,如今這些鞋成了賬。
(洗殼)
第二日,周野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:把這兩個字洗清楚。
他讓人把三千年裡三百餘張簽名的拓樣,與老吏三日前才學會寫的那兩個字,並排貼在南天門甬道的告示板上。告示是丁卯寫的,字極正,正文一共四行:
一、三千年簽名三百餘張,筆跡工整,出自一手。 二、守檔本人三日前始學書,今日所書生拙,與之不同。 三、舊籤非其所書,其所書者,另有其人。 四、守檔三千年所記鞋樣、時辰、門次,另冊存證。
路過的仙官看完就明白了:三千年裡替人頂名的,是個連筆都握不穩的人;那三百餘張工整的舊籤,出自另一隻手。
有人替老吏不平,在告示板前站了半日;也有人替他後怕——頂了三千年的名,死了八個人,他居然活到今日。
有個度支司的書吏當場撂了句風涼話:一個不會寫字的,也配叫證人?
陳實回了他一句:核數要資格,作證不要。你若不服,拿你的筆跡去比對房,比一比就清楚。
老吏自己去看了一回。他站在那張告示前,看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兩個字,站了很久,末了說了一句:原來我不是殼。我是證人。
說完他轉身問周野:總辦,小人能不能也在這冊子上,落自己的號?
你不識字,怎麼落?
小人有號。老吏說,丙七·三〇七。這三個數,小人記了三千年。
周野讓丁卯把這幾個數寫在他手心裡,讓他自己描。老吏描了七遍,描成了。描完他把冊子抱在懷裡,抱得死緊。
話音落地,系統響:
【守檔為證·三千載形跡在冊·偽籤之殼已破】 【線索標記+1】 【治理點+20】
陳實記:總辦語:替人簽字的叫殼,記得住鞋的叫證人。
)人保(
。話問去吏老要人來司支度,後午
。來回就完問,話句幾問,趟一走檔守請:氣客話說,吏書個六那是還的來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