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諤攔在門口,問了一句:請人問話,有提人的條子麼?
書吏拿不出。
在編之人,提調要走手續。韓諤把老吏的編號冊翻開,丙七·三〇七登記在冊,出入庫歸他管,屬度支司在編。要提,條子上得有司丞的印、得有具名、得寫明事由與時辰。三樣缺一,人不能帶走。
書吏們對望了一眼,回去取條子。
取到日落也沒取來。
第二日,衛覃親自來了一趟。他站在告示板前把那兩張拓樣看了很久,看完對韓諤說了一句話:
這庫裡,本官保過一個號。如今保一個人。
他沒辦提人的手續,也沒說別的,轉身走了。
(第二十五難)
第二十五難是丁卯帶人核的。
這一難是硃砂符紙。舊賬記著符紙75箱、硃砂1500斤。丁卯帶人把三處庫房倒了個遍:箱數按封條點,封條缺一枚的算散箱,不計;硃砂按壇過秤,空壇剔、半壇折。核下來得符紙30箱、硃砂600斤。75除以30,是2.5;1500除以600,也是2.5。
核到第三處庫房時,丁卯發現一件小事:那批符紙的封條紙,與比對房裡朱印泥匣的封紙,是同一批料——同一年、同一坊、同一刀紙。
他把這件事報給周野。周野聽完只說了一句:符紙用硃砂,印泥也用硃砂。三千年裡這兩樣東西走的是同一批料,也走同一道手續。
第二十五塊板上牆,餘下四十七道。
(鉤子)
夜裡,老吏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一夜。
他說,那一夜他搬檔去值房,站在廊下等著,隔著窗聽見屋裡有人說話。聲音很低,他只聽清一句:
等他核到第三頁,就批。
屋裡靜下來。
宋隕的手停在案上。三百年前他核到第三頁就停了,一直以為是自己沒走完——原來那一夜,那一頁的,是他還沒核到的時候,就已經寫好了。
周野把這句話想了兩遍,想明白了一層更冷的:
那隻手知道宋隕會核到第三頁。他知道每一個核數的人,會走到哪一步、停在哪一頁。
三年前,他知道第九難那道特辦批下去,三年後有人會來翻。 今朝,他知道周野會調檔、會查印泥、會在丙字七號門口撒土。
他知道我會走到這兒。周野說。
韓諤問:那怎麼辦?
周野看著那張鞋印拓樣,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我怎麼走,他說,那我就走一條他算不到的路。
韓諤問:哪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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