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人都不說話了。
周野把那張附紙抽到手邊,指節在桌沿敲了兩下——他早疑心這一層,如今坐實了。從頭看到尾。七十個難,數全是舊的——也就是全虛。可落款處,蓋的是永昌號新請的承辦章,章底下還有一行小字:歷年實數,依總承契第四條折算。
他把總承契第四條指給韓諤看。
韓諤湊近看了那行小字,倒吸一口涼氣——約是自己寫的,自己拿自己寫的約當憑據,天下沒這樣的道理,可它就這麼幹了三千年。
它把虛報寫進了合同,又拿合同當憑據。周野說,三千年裡,它每一回虛報,都拿著這張紙說:我是按約辦的。約是誰寫的?是它自己。
周野把永昌號的標書翻到實績那一欄,果然,它填的是:承辦七十二難中七十難,實數另附。另附的那張紙上,七十個難的數,全按舊的報——也就是全虛。
它以為換件衣裳就能來。周野說,它沒想到,這次不驗衣裳,驗衣裳裡頭的人。
(換尺)
他讓丁卯把三條門檻抄了三百份,隨每一份標書一同發出去。丁卯抄到第一百份,手腕酸了,甩了兩下接著寫。麥提抱著一摞摞標書出門,一家家送,送到日頭偏西。發的時候,麥提問了一句:總辦,它要是不交那七十難的數,空著呢?
空著,就是無實數。周野說,無實數,按第一條,不列。不列,連場都進不來。
陳實把這句話也記了:總辦語:你不換皮,我換尺。量你的還是那把尺,可尺上刻的,不再是你的名字。
(播報)
話音落地,系統響:
【評標法·實績核驗·換尺不換皮】 【驗者易皮而難易骨·故改尺】 【治理點+20】
陳實合上本子,寫當日最後一句:總辦語:三千年裡,所有人都盯著字號看。字號越大,越沒人敢查。如今把字號摘了,光看活幹得實不實,那件衣裳底下的人,就藏不住了。
(小鋪子的反應)
告示板前,幾個小字號的掌櫃湊在一起,看那三條門檻。有個老匠人看了半日,忽然說了一句:這回,不看出身了。
旁邊有人問:啥意思?
往回三千年,老匠人說,天庭的活,看誰牌子大給誰。牌子大的,幹不幹得實,沒人問。如今這三條往牆上一釘,牌子再大,實數對不上,當場出局。咱這些小鋪子,頭一回有資格站到牌桌上。
老匠人這話說完,旁邊幾個掌櫃沒接腔,只是彼此看了一眼。那一眼裡,有不敢信,也有壓了三千年的氣,終於鬆動了一點。周野在屋裡聽見,沒接話。他等的就是這一句。窗縫裡漏進來的這句話,他聽了兩遍,記在心裡。
(鉤子)
當夜,韓諤臨走前又回頭說了一句話。
總辦,還有一樁。他說,我方才翻了舊檔,翻出一件事——天庭所有承辦事務舊式合同,模板裡的單價條款,寫的都是同一句:按舊額兩倍有半折算,歷年不改。
韓諤是查別的事時,偶然翻到合同範本櫃的。他本不打算翻,手滑碰開了櫃門,最上頭那本範本攤著,單價條款第一行就寫著那句老話。
周野一怔,隨即穩住了。坑刻在模板上,那就改模板——範本一日不改,趕走一家永昌號,不過是換個名頭的永昌號。
也就是說,韓諤說,你明日就算趕走了永昌號,新來的鋪子照舊模板籤合同,還是會掉進兩點五的坑裡。這坑不是一家挖的,是刻在模板上的。
系統彈出一行小字:
【舊式合同範本·單價條款·仍嵌兩點五折算】 【餘三十八道·待重擬範本】
。回兩著連夜一這,機天當被,話人說。坑的舊著刻還裡尺,了換皮:刀一了補諤韓被今如,皮換不尺換句那辦總——頓了頓尖筆,著聽實陳
】章七十二第·算清綱總·卷七第【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