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殿那道取經承辦，著即自查的令，在屋裡壓了三日。
頭一回催，屬吏還帶笑，說承旨惦記著進度；第二回，笑沒了，只催三日內。周野把令壓在鎮紙下，不回也不拖——他在等永昌號先遞老數，才好名正言順地退。韓諤在旁看了一會兒，問：總辦，不回嗎？周野說：回什麼？令說自查，那就讓它查。它查不出實數，是它自己的事。
裴承旨的屬吏來催過兩回，話都一樣：承旨的意思，是讓永昌號自清其賬，三日內迴文。
周野沒回，也沒拖。他把那道令文拓了三份，一份留底，一份送同手庫存檔，第三份——貼到了招標牆的正中。他貼的時候，特意選了招標牆的正中，讓每一個來投標的小字號、來辦事的仙官，一抬頭就看見。
貼上去，他做了一件事：在令文旁邊，另起一行，寫了《自查迴文須備三物》。
寫的時候，陳實在一旁磨墨，開口問：總辦，這令是裴承旨下的，您添這幾條，他那邊……
陳實問這句話時，筆尖懸著——他怕添這幾條，惹惱了裴承旨。
他下的令是。周野說，沒說自查可以虛報。咱添的，是把二字落到實處——報什麼、怎麼證、誰來核，三樣寫清楚。令文一個字沒改，只是把空話填成了規矩。
陳實點頭，把那三行謄得工工整整，跟令文並排貼著。路過的仙官一看，先是看那道令，再看旁邊三行小字，末了都明白過來：令還是那道令，可拿令的人，把尺換成了自己的。
（三物）
這三物是：一、按新範本報的承辦實數，須列明每一筆的實物、實數、實數號；二、附同手庫比對結果，主手同源者不受理；三、接受三核驗，核不實者，原數退回重報。
這三物，沒有一樣是周野現想的。實數、比對、三核驗，是他們一難一難核出來的老法子，如今落到紙上，成了迴文的門檻。麥提在旁邊聽，咂嘴：合著您是把他的令，接過來接著用。
它讓永昌號自查，周野對來催的屬吏說，咱照辦。只是自查的迴文，得按天庭承辦的新規矩來——報實數、附比對、過三核驗。三樣齊了，才叫自查；少一樣，自查不成立。
屬吏愣了：這、這是承旨的令，沒說要這些……
自查周野說，沒說可以虛查。天庭承辦的規矩，第三十六難起就立了——誰接活，誰報實數。永昌號要自查，也得照這規矩查。
屬吏退出去時，腳步比來時慢——他頭回見有人把承旨的令，這麼不聲不響地了。
（說人話被當天機）
麥提在旁邊嘀咕：總辦，這不就是讓它拿實數自己查自己？
周野說，它從前拿虛數查自己，怎麼查都夠數；如今尺在咱手裡，它拿實數查，查出來的就是它自己虛的那兩倍半。
陳實筆尖一頓，記：總辦點破反用自查之妙——以彼之令，行我之尺。令不改一字，尺易其手，則自查之效，盡歸實數。
那屬吏回去，把這話學給裴承旨聽。裴承旨聽了，沉吟半日，只說了一句：他那把尺，比本座的令管用。裴承旨說完這句，指尖在案上敲了敲——他惱的是周野沒改令卻奪了效，服的也是這一點：令還是他的，尺已是人家的。
（核難）
自查令貼出後，招標牆上的實數號清單繼續往前推。周野把第三十八難掛了出來。
這難是第三十八難·車遲國鬥法。
舊賬記著：鬥法三壇、法器九件、執事三十六名、用銀九千兩；丁卯帶人核，實得鬥法三壇（數符）、法器九件（數符）、執事實到十四名、用銀三千六百兩。丁卯帶人去車遲國舊址核，鬥法壇塌了半邊，九件法器只找著真物五件，另四件是賬上虛掛；執事三十六名，到場的連十四名都湊不齊，名冊上倒寫得齊整。三十六除以十四，是二點五七；九千除以三千六百，是二點五。
韓諤在核驗單上落了字。
系統響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