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了老神仙算卦,說胡進的命,尋常女子受不住,薛婆子便思量著,若是娶妻不成,那就納妾,留個後就好。
結果好容易尋得一個稱心合宜的,讓胡進點了頭,那是個貧家的女兒,家裡生了七八個,硬是養不起了,薛婆子便買來給胡進做妾,也平安過了幾年,可人算不如天算,那妾都懷上了,結果難產,生下個病病歪歪的女兒,也沒了。
如此,連胡進自個兒都不願意再娶妻納妾了,只怕娶回來又是空歡喜一場。
賴婆子這才瞭然:“我說呢,原來是為這個,只不過,你那侄女兒是新寡,你真要放著那許多黃花閨女不要,要這個?”
薛婆子卻搖了搖頭:“我偏看中這個,你們也知道,我那兒子是個命硬的,都說守寡的女人命重,這兩廂抵一抵,不定反倒能成。”
她心裡想得好,要來京的菟娘她見過的,那模樣莫說什麼黃花閨女,就是把那京裡的花魁娘子都擺上來,也抵不過去。
她料定她那兒子一旦見了菟娘,必定願意娶來作妻,至於那菟娘……
雖是個嬈媚多情金屋美人,奈何生在鄉縣地方,不曾真正見過大世面。
等來了京城,在這皇莊裡過上幾日好日子,再用上些尋常人家一輩子都碰不到的好東西,哪裡還會有什麼不情願?
只怕到時候,是哭著求著也要留下做她家的媳婦。
第5章
接近日上三竿,房裡還是昏暗的。
窗牗蒙了厚簾,船停靠岸沒了在江上那般晃動,北地深秋又蕭瑟寒涼,正是恬睡好時。
直到外邊碼頭上熱鬧愈盛,擾得耳朵難受,灰藍帳幔內方有動靜。
婦人慢悠裹緊了軟被,撐身坐起,鴉黑的長髮水流瀑散下來,她慵掩唇輕打了哈欠,才伸手撩開床帳。
柔荑雪膩,指尖新染的蔻丹因著剛喪夫不久,去了色麗殷豔,改作淺融粉潤。
薛盈豔懶懶起身。
天兒實在太冷,越往北走,夜間的寒氣就越重,況且如今還是住在江上,江風又涼又溼,從房壁的板隙兒往裡鑽,直教她恨不能住在被窩子裡。
丫鬟容容不在房內。
薛盈豔想起來,早晨的時候這小丫頭探頭進她帳子裡,說船又要靠岸了,是到京前最後一回途中停船,想下去碼頭玩玩,腳沾沾地氣,也買些吃用。
薛盈豔迷迷糊糊,被小丫頭叫了好幾下才睜開條眼縫。
困得不耐煩,從枕頭旁的錢匣子裡摸了小半吊錢扔給她,叫她買了東西就趕緊回來,不許到處亂跑,更別叫錢被人摸了去。
容容把錢收好,出去前不忘了給她重新灌了被裡的湯捂子,從船上廚房那兒拿了糕點,又研好了茶葉、米仁、芝麻、豆子、糖,一併放在桌上,若是她醒了,只消燒熱桌旁小爐上的水,就能做擂茶來吃。
薛盈豔熱了水洗漱,穿好了撒花披襖,才撐起窗透些風進來。
旋即坐到桌邊椅上慢吞吞地填腸肚。
她在家鄉別了孃家親戚長輩和宋肖娘等幾個密友,從運河淮安口上船,行水路北上,已有半月左右了。
從前在李家的幾個小廝丫頭在她回山陽後都遣了乾淨,只容容是她初出閣前就買來跟在身邊的,上京自然也只帶這小丫頭一個。
她如今在的這條運茶大船的綱首便是宋肖孃的相好魯六,因著宋肖孃的囑託,魯六極為關照,給她分了一間好艙房,房裡寬敞,雙側能擺兩張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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