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蝗禍,她說蝗災要來了》第10章 茶樓偶遇(2)

作者:凡心司塵·1天前

她沒否認。

前天往西飛了一趟,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輕敲,濟渠上游有些動靜,但還早。真正成災,怎麼也得兩個月。

兩個月。這個數字和她從袁郎那裡得來的推斷差不多。沈驚鴻問夠不夠防得住,他嘴角有了點笑意,說這問題問得像個當官的。她端起茶喝了一口,說自己是崔府的人,崔公子讓她留意著。

謝無咎看了她一眼,笑意淡了些,說崔穎讓她留意她就留意,倒是聽話。她聽出了這話裡的刺,嘴角一彎,說公子這話聽著像在吃醋。他表情僵了一瞬,別開眼,端起茶喝了一口--誰吃醋,一個婢女而已。那語氣聽著像在賭氣,又像在掩飾什麼。

沈驚鴻笑了一聲。他這人就這樣,嘴硬得像石頭,心裡的彎彎繞繞比誰都多。
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窗外有隻黃雀蹲在對面屋脊上梳理羽毛。茶樓裡瀰漫著茶梗和乾果的氣息。沈驚鴻數著桌上的茶漬--一圈、兩圈、三圈,都是舊客人留下的。這家茶樓開了少說也有十年,桌面上的包漿都能照出人影。

謝無咎忽然問她那天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。她說哪天。他說裝傻,手指點了點桌面,說要她給一個答案。

她想起來--那天在崔府後院,他問她到底是誰,她沒答。

名字他不是查過了嗎?名字是查過了,他說,可你這個人不像名字那麼簡單。沈驚鴻呼吸快了半拍,面上卻什麼都沒動,問他從哪裡得出這個結論。猜的,他語氣輕飄飄--你做事的方式,看人的眼神,還有說話時的氣派,不像普通婢女。更像是......

他頓了頓。更像什麼?他沒答,把茶杯放下,目光移向窗外。暮色從屋簷上漫下來,把他半邊臉映得有點模糊。

你這人,謝無咎忽然低了聲,“很像一個人。”

沈驚鴻指尖微微一涼。

他看著她,神色變得很認真--說不上是試探還是懷念。謝無咎說這話時,目光沒有落在她臉上,而是落在她身後某個很遠的地方--像在透過她,看另一個人。

不知道。他說,就是覺得像。聲音很輕,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去。

然後他站起來,理了理衣袖,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。茶錢我付了。下次再巧。

沈驚鴻看著他走下樓梯的背影。他的步伐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,像是走慣了夜路的人。月白常服的下襬掃過樓梯拐角,帶起一陣微風,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。

很像一個人--誰?他認識的人?還是他心裡藏著的某個人?

她端起他留下的那杯茶,杯壁還溫著。謝無咎根本沒喝幾口,這杯茶倒像是專門給她點的。

沈驚鴻把茶一飲而盡,放下銀子,下樓。樓梯窄,她側著身子走,掌心蹭了一手灰。樓下掌櫃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撥算盤。

暮色四合。街道上的燈籠正在點亮,光暈連成一條歪歪扭扭的河。小販收攤的吆喝聲此起彼伏——炊餅、餛飩、胭脂水粉,各種聲音攪在一起。她穿過人群往崔府走,袖子裡揣著那包草藥樣品,腦子裡全是謝無咎那句話。

很像一個人。

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光--那不是審視,也不是試探,是被壓得極深的情緒,像一口老井,水面平靜,底下很深。

她想不出答案,索性不想。反正,謝無咎還會再來的。那個人是誰,他遲早會說。或者不說。不管怎樣,她都得接著往下走。手心還攥著那包草藥樣品,指節發白的感覺還沒消。她鬆開手,草藥的苦澀氣味從指縫裡鑽出來,混著街上炊餅的麥香,聞著倒是提神。

遠處傳來更鼓聲,沉沉的,像有人在天上敲了一口鐘。沈驚鴻加快了腳步,裙角掃過街邊的落葉。秋天已經近了,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,吹在臉上帶著微微的涼。

三天已經走完了。她給崔穎交了一份資料答卷——可崔穎要的答案和謝無咎要的答案,根本不是同一個問題。崔穎要的是資料和證據,謝無咎要的是——她到底是誰。

而她自己呢?她要的是什麼?

活下去。查清蝗災的真相。然後--然後的事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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