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蝗禍,她說蝗災要來了》第22章 記憶失控(2)

作者:凡心司塵·1天前

沈驚鴻正在寫字。聽見腳步聲,沒抬頭,繼續寫完那一行。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,留了一個不該有的墨點。

謝無咎站在她身側,看她寫字,看得很仔細。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後髮梢上,是涼的,帶著一點外頭走過來的冷風味道。

他說她的字變了,以前規整,現在鋒利了。沈驚鴻放下筆,轉頭看他。謝無咎的表情很平靜,像是隨口一說,可他的視線沒從那一行字上移開。墨點,鋒利的起筆,那個本不該出現的小鉤子。

問他今天來有事嗎。沒事,來看看你。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,不輕不重,可她聽得出那不是客套。

聽說崔穎來找過她。不是疑問句,是陳述句。謝無咎端起茶盞,吹了吹。茶是涼的,他沒喝,只把蓋子又合回去。瓷蓋磕在盞沿上,發出一聲很輕的響。崔府的事,他多少知道一些。那他應該也知道崔穎問了她什麼——問她是誰。

謝無咎放下茶盞,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。他看著沈驚鴻,目光很淡,淡得她反而有些坐不住。淡,意味著他在盤算。問她回答了嗎,她說沒有。為什麼?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
頓了片刻。端起茶盞,又放下;放下的位置比剛才偏了半寸。動作很慢,像是把一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掂了三遍。最終回了一句——好奇。但不問。因為問了,她也不會說。
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她。窗外槐樹被風壓了一下,影子在他肩頭晃。他是誰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想做什麼。

沈驚鴻怔了一下。他知道了一些。不是全部,但他知道了一些。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她的知識是的,是的,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。可他沒有追問。他在等。

窗外槐樹葉子又落了一片,飄進窗臺,蓋在賬冊翻開的那頁上。墨還沒全乾,字的末筆被葉子洇開了一點。謝無咎沒回頭,像是沒看見。但她知道他從窗玻璃的倒影裡全看見了——葉子落的位置,墨洇的方向,還有她指節發白握著筆桿的力道。

叫了聲謝公子,他打斷她,說想說的時候再說。在那之前,不會問。

喉嚨有些發緊。

他明明可以逼她說。可以追問,可以試探,可以把她當成異類。可他沒有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用一種近乎縱容的眼神看著她。口嫌體正直——她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了一遍,又翻了一遍。

忽然問他,覺得自己會害他嗎。他眼神動了一下,說不知道,但感覺不會。因為她沒有理由。

他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停下,鞋尖蹭過門檻。還有,下次崔穎再來,讓她來找我。沈驚鴻愣了一下,他說有些話他來說比較合適。

他走了。

院子裡風過槐樹葉子,沙沙地響了一會兒,又停了。

沈驚鴻知道他在做什麼。他要把崔穎的試探擋回去,用自己的方式把她護起來——用他唯一會的那種。什麼都不說,什麼都做了。可他什麼都沒說,就像他從來不追問她的來歷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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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又做夢了。

夢見自己站在實驗室裡。周圍是熟悉的儀器和刺鼻的消毒水味,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。檯面上攤著半份報告,墨跡是她自己的字——工整、略斜、起筆帶著點抖。她在記錄什麼資料。H-009的孵化率,第七組對照,溫度,二十三度。門外走廊有腳步聲,膠底鞋踩在水磨石上,一下一下,急促得不像散步。

猛地坐起來。

左眼還在跳。H-009又在發訊號了,那顆沉睡的、不該存在的、在她太陽穴裡紮根的卵。

檯燈已經滅了,屋裡只剩窗紙透進來的一點月白。摸了摸太陽穴。那裡皮肉下有東西在跳,跳得很慢,不像是心跳,更像呼吸。涼的、乾燥的、屬於土裡的東西的呼吸。

盯著窗外那一片月白,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謝無咎背對著她、看著窗外槐樹時肩頭的那一片晃。他說你是誰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想做什麼。

在這個時代活得越久,暴露得越多。謝無咎已經察覺了。崔穎也在懷疑。總有一天,所有人都會知道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到那時候,該怎麼辦?

窗外蟲鳴裡夾著一種極細的嘶,像是在她太陽穴裡抖翅的東西也聽見了。

答案還在路上。但有一件事很確定——謝無咎不會出賣她。至少現在不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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