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棚外的風大了一些，茅草頂被掀得嘩嘩響。過了很久，他問她想救人嗎。
所有人，都會死的。
棚外傳來腳步聲，踩在溼泥上悶實的動靜。蠱公說時間到了，走吧。
沈驚鴻最後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石碑。刻痕，背面更淺更密的記號。她記住了。指腹上還殘留著石面的涼意。然後轉身，跟著謝無咎往外走。
出了竹棚。暮色比來時又深了一層，竹林的輪廓模糊成一片暗影，遠處有竹雞在叫，一聲長一聲短。小蠱在等著，靠在寨門邊的木樁上，袖子挽到小臂，小臂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，皮翻著，血已經凝成暗褐色的殼。臉色不太好。他說她沒事就好。沈驚鴻點頭。小蠱看著她的眼睛，又看了一眼謝無咎，說外面有人，三個，穿黑衣，拿刀，在寨外前面那片芭蕉林裡。
謝無咎的眉心那道豎紋深了一分。小蠱湊近了些，讓他們走後面的小路。
沈驚鴻點頭，跟上。謝無咎走在最後，手一直按在劍柄上。他們走得很急。
走了一段路，腳步停了。小蠱的嘴唇上有一道豁口，血還在滲，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。她問他是不是中箭了。
小蠱低頭看了看袖口，說沒事，小意思。
那不是小意思。那是他剛才在竹棚外替她和謝無咎擋了一箭留下的。箭矢擦過他的嘴唇，差點削掉半邊。她讓他應該叫她一聲。
小蠱說不用，走快，後面有人。他的步子沒停，但沈驚鴻看見他右手按在腰間，指尖微微發抖，按的位置不對——不是腰，是肋下。那箭不只是擦過嘴唇。
她轉頭看他。他說有人跟蹤，三個緊跟，但他只盯住了一個。手按上劍柄，說先走，邊走邊說。
又走了一段，小蠱的腳步慢了下來。臉色發白，血從腕子上滲出來，順著手指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，青石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。沈驚鴻從懷裡摸出最後一點草藥，那是從青鹿部落領的口袋裡留的，捂得溫溫的。她把草藥敷在他嘴唇的豁口上，讓他用這個。
小蠱抬眼問她，這是她用的。
用。她把草藥塞到他嘴裡。小蠱猶豫了一下，喉結動了動，嚥了下去。草藥的苦味在空氣裡散開，混著芭蕉葉的潮氣，還有一絲血腥味——他嘴唇上的血還在滲。
腳步聲又近了。謝無咎湊過來，說他們跟上來了。
寨子後面那片芭蕉林裡，有黑影在動。至少三個。月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照在刀面上，反出一道冷光。
她對謝無咎說，讓他帶小蠱先走，她引開他們。
謝無咎問她確定嗎。
確定。她把布包塞進他手裡，讓他記住這些。石碑的重量透過布包傳到他掌心。
轉身往黑影的方向走。謝無咎在身後喊了一聲，沒回頭。聽到他追了幾步，又停下。然後是三聲短促的口哨。小蠱的暗號。他們走了。
腰間的玉瓶貼著皮膚，涼意一點一點滲進來。可以放手一搏了。
空地上站定。三個穿黑衣的人，手裡拿著刀，刀面上反著月光。為首那人看著她，叫了她的名字。冷得不帶一點溫度。
她沒應聲。往前走了幾步，在空地中央停下，問誰派他們來的。
那人冷笑，問這重要嗎。
她說重要，因為知道這些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失蹤了。
那人抬手，刀尖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，說很可惜。沒有惋惜的意思，是殺手的客氣。
刀揮了下來。她側身躲過第一刀，刀風擦著耳邊的碎髮過去，帶起一股鐵鏽味。斷了幾根髮絲飄落，散在肩上。第二刀緊隨而至，角度更刁，往腰間橫切。她往後退了三步，腳底踩到一截斷竹，竹茬扎進鞋底，痛意從腳心竄上來，順著小腿往上走了半截。退到樹影裡。竹影在她肩頭晃了一下，暗下去又亮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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