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在吐一顆腐爛的果子。
他說書庫入口有一條毒瘴通道，常年瀰漫，吸一口就得出事。他這把老骨頭是進不去的，他們要是想去，得先想辦法。
沈驚鴻的眉頭擰了擰。
毒氣。這個詞她不是沒聽過。但從蠱公嘴裡說出來，分量就變了。蠱公這個人精得很，要不是真的棘手，他不會拿這個當藉口——他沒那個耐心陪兩個外人玩的話術。銅棺縫隙裡漏出的火光映在她臉上，暖色的光把半邊臉照得很清楚，另外半邊埋在暗裡，一張被對摺過的紙。
抬眼。
他沒看她。視線還落在蠱公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，那雙眼睛在火光裡沉下去，又亮起來。
下頜繃緊了一瞬，又鬆開。
聽見他問蠱公——這毒氣有沒有解法。
蠱公沉默了一會兒。
那一會兒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。縫隙裡漏出的火光跳了跳，又跳了跳，替蠱公掂量每一個字的分量。
蠱公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應答。
有。
前朝書庫裡有一本《萬毒綱目》。是上一任被召喚者留下的。那裡面的東西，興許能解這毒。
沈驚鴻終於開了口。
語氣很淡。淡到一層薄霧似的，從嘴唇裡飄出來就散了。
「上一任被召喚者——什麼意思？」
蠱公瞥了她一眼。那眼神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他預料到她會出現在那裡，卻還是沒忍住多看一眼。
他說就是字面意思。這地方不會只有他們來過，以前也有人來過。那個人進去了，沒出來。但留了點東西在裡頭。
他哼了一聲。哼聲裡有一點她不願意去接的情緒。
他提醒他們兩個——你們要是想去，就得有這個心理準備。進去了不一定出得來。要是沒有這個覺悟，就別去。
沒開口。
沈驚鴻也沒有。
兩個人站在銅棺前，谷中的風吹過來，帶著一股潮溼的、腐爛的氣息。那股氣息裡有腐葉、有水草、有硫磺、有鐵鏽，還有一種更深處、她說不上名字的冷。青苔上凝結的水珠被風拂落，滴在她手背上，涼得發麻。
她覺得那風是從地底吹上來的。
毒氣。書庫。上一任被召喚者。
進去了不一定出得來。
謝無咎忽然笑了一聲。
很短。很輕。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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