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廳裡的事散了之後，沈驚鴻沒有多留。
出了崔府的門，夕陽照在肩頭。街面石板上還泛著白天的熱氣，隔著鞋底也感覺得到。遠處有挑擔的人收攤，扁擔在肩膀上顛了兩下，木頭吱呀響了兩聲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朱漆大門。門上崔府二字在夕陽裡格外刺眼。門環是新換的，銅的，還帶著一點沒擦淨的鏽色。
抬腳往臺階下走，鞋底在青石板上磕了一聲。身後沒有跟出來的腳步，沒有人喊她留步，也沒有人問她要去哪。
——她走出去了。
謝無咎的腳步從身後三步遠靠過來。她頓了頓，數了三下才轉過去。謝無咎正站在那影壁底下，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，輪廓發白。他的手垂在身側，指關節還在發顫——從渡口到現在，那隻手就沒鬆開過。
他張了張嘴。沒聽清他說了什麼，只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又動了動，然後整個人往她身側貼近了一步。步伐比平時急，肩膀幾乎擦過她的袖口，但他沒有碰上去。
離開這裡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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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跟在他後面，保持著一段距離。
謝無咎的背影比往日單薄了些，肩胛的線條繃得很緊，像扛著什麼很沉的東西。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放慢腳步。
她盯著他被夕光拉長的影子，被他自己踩住了一截。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。叫他的名字。
謝無咎停下。日光從金變成了橘，把他半張臉照得發亮，另外半張還在陰影裡。他的眼睛在陰影裡，深到看不見底。
你今天……不一樣。
謝無咎的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浮上來又沉下去。
你才發現？
她沒有應聲。只是盯著他的眼睛，看那裡面的東西在慢慢浮現。不是憤怒，不是嘲諷，是更深的東西——像是在確認一件他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事。
他說以為她會問為什麼。
她沒有問為什麼——只說：你是謝家三公子，景元三公。我們有關係。
謝無咎肩膀那根繃直的線硬了一瞬，又鬆下來。他沒有反駁血緣兩個字，他說的是——
血緣不代表什麼。他今天幫我，不是因為我們是一家人。是因為我有利用價值。
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，嚥下去了。
他轉過身去，繼續往前走。這一次步伐慢了下來，不再是剛才那種近乎逃跑的速度。後背沒那麼僵了——但也沒完全鬆下來。
她跟在他身側，沒有再開口。
有些問題不需要回答——答案已經寫在他肩膀那根線鬆下來那一瞬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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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路口的時候，謝無咎停下來。
她問他去哪兒，他說客棧，在城北。她搖頭，換個地方，城南不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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